他接过去说了一句“谢谢姑姑”，又低头慢慢吃。
沈二柱在旁边看着，筷子顿了一下，问了一句：“稻穗，你这一年自学了几个字了？”
沈稻穗抬头瞥了**一眼，又埋下头闷头喝粥，一声不吭。
二嫂在旁边接话：“你一大清早就问这一句？”
沈二柱看了她一眼，没回话，低头扒了一大口粥。
沈大河坐在桌头，把粥喝完了，碗搁在桌上，开口说了一句：“年后把稻穗送去杏花镇上。”
他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沈稻穗的筷子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他祖父，又看了一眼**。
沈大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把碗放下了。
沈二柱也停止了喝粥，看着沈大河。
周枣花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豆花嘴里还嚼着花生，嚼到一半也停了，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麦苗垂头没说话，手里剩下的一颗花生拿着没吃。
沈大河没有看任何人，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筷子：“年后送你去镇上。你姑姑说你是读书的料。”
沈稻穗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大勇坐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镇上那个私塾学费多少？”
沈二丫说：“我打听过了，一年二两。”
沈大勇没再说话。
沈二柱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稻穗：“二两，咱家现在出得起了。”
沈稻穗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了两下，没有夹菜。
沈大河又说了一句：“读得出就继续读，读不出就回来种地。”
说完把碗端起来，将最后一口粥喝了。
沈稻穗回了一句：“我能读得出。”声音不高，但也没有一丝怯懦。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二丫伸手把他的碗端过来又添了半勺粥：“吃吧。”
沈稻穗接过去，低头吃完了那半碗。
豆花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稻穗碗里的粥，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小声说了一句：“哥哥要去读书了。”
麦苗把手心里那颗花生放在稻穗碗边上，没说话，稻穗看了麦苗一眼，把那颗花生收起来搁进自己衣兜里，继续喝粥。
谷粒从沈二柱腿上滑下来，走到稻穗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哥哥，带我去。”
稻穗没抬头，伸手拍了拍谷粒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再说。”
谷粒听了，没再闹，又爬回沈二柱腿上坐好。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炕上暖烘烘的。
王桂芬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沈二柱喝完了第二碗粥去灶房添饭。
沈二丫坐在桌边，垂着眼，小口喝了一口粥。
窗外传来一声风铃响，叮，不重，但清晰，在安静的暮色里落下来。
沈二丫没有抬头。
叮！又一声。
她喝完了碗里的粥，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去灶房帮王桂芬洗碗。
院子里，枣树苗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风铃也轻轻晃着，铜钱碰在一起，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暮色沉下来，灶房里的灯亮了，光从窗纸透出来，落在院子里薄薄一层雪地上，暖**的。
三月末的几日，日头渐渐暖了。
院里的冻土全都化开，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再发硬，墙根的青草冒了头，细细的嫩绿色，薄薄地铺了一层。
沈二丫蹲在灶房门口洗山楂，井水刚打上来，凉得扎手，她双手浸在水里，一粒粒红果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正洗着，院门轻轻咔哒一响。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停在灶房门口，不进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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