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谢云峥的声音低低传来，比往常更沉一点：“你出来看看。”
沈二丫把手捞出来，在围裙上擦干，起身时，看见谢云峥已经走到枣树旁，背对着她立着，她抬步走过去，站到他身旁。
才几日没留意，枣树枝条上竟冒出了一团团细碎的白花。
小小的花朵一簇簇挤在枝头，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轻轻颤，日光照下来，白花花的瓣子泛着浅浅的一层光。
谢云峥抬眼望着花枝，嘴角轻轻扯了扯，算不上笑，却松快不少。
这树能熬到开春开花，是他原先没敢多想的。
沈二丫顺着他的目光看，花开得不算密，稀稀疏疏缀在枝头，却活得鲜活。
她侧头看他一眼，阳光落在他侧脸，眉骨压出一点浅影，看着格外沉静。
“这树是你栽的？”她问。
谢云峥点头，目光还落在花上：“去年秋天栽的，那会儿天冷，没指望它能熬过冬天。”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却一直没散。
灶房帘子一动，周枣花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目光扫过开花的枣树，又落在树下并肩站着的两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随口打趣：
“哟，真开了？这树苗看着弱不禁风，倒是挺争气，开春就给咱惊喜。”
说完不再多看，缩回去继续忙活，锅铲磕在锅沿，叮的轻响一声。
风扫过院子，几片小白花从枝头落下来，飘到谢云峥肩头，又顺着衣料滑落在地。
谢云峥低头拂掉肩上残瓣，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跟前。
是一把小木梳，巴掌长短，通体光滑，透着温润的木色，梳背刻着两朵杏花，线条简单利落，花瓣的弧度刻得极仔细，不花哨，却耐看。
沈二丫伸手接过，木梳是暖的，被他揣在怀里焐得温热。
她低头看着那两朵杏花，指尖轻轻抚过梳背纹路，阳光照得木纹清清楚楚，是杏木的料子。
盯着刻痕看了会儿，她没抬头，轻声问：“什么时候刻的？”
谢云峥没有马上应声，他收回手垂在身侧，目光从木梳上挪开，依旧落回枣树花上。
“冬天刻的，下雪那几日闲得无事。”
他说得清淡，像是随手做的小事，不值一提。
只是他不敢看她，眼神定定落在细碎白花上，生怕脸上藏的心思被她瞧透。
沈二丫把木梳揣进怀里，指尖隔着布按了按那点暖意。
田野风穿院而过，又吹落几瓣白花，擦过她肩头，轻轻落地。
她再抬眼看谢云峥，他目光依旧凝在花枝上，喉结却悄悄滚了一下。
“晌午在这儿吃吧。”她说。
谢云峥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笑意深了些许，又很快压下去。
“好。”
沈二丫掀帘回了灶房，周枣花正低头切菜，听见动静不抬头，笑着打趣：
“二丫，谢老板在院里站大半日了，你也不叫人进来坐？”
沈二丫舀水洗手：“他说他站得住。”
周枣花切菜的手一顿，回头瞅她一眼，笑意藏不住：
“你真由着他站？人家是特意来的，哪有让人罚站的道理。”
沈二丫没接话，端过洗好的山楂放上案板。
帘子落下，她悄悄把怀里的木梳拿出来看，简简单单两朵杏花，每一刀都利落沉稳。
她走进西偏间，把木梳塞到枕头底下，和那锭银子并排放好。
晌午吃饭时，周枣花端碗坐在门槛上，喝了两口粥，抬头见谢云峥还立在枣树旁，扬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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