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鱼举到王桂芬面前：“娘，刘叔家塘子里捞的，我拿一捆麻绳换的。”
王桂芬低头看了一眼，鱼还在动，尾巴甩了一下：“刮鳞去内脏，洗净了搁案板上。”
沈二柱应了一声，蹲在院子里的水缸边开始收拾。
豆花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二柱手里那条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爹，鱼！”
沈二柱没抬头：“嗯，鱼。”
豆花又往前凑了一步：“它还在动！”
“没死透当然动。”沈二柱刮了一刀鱼鳞，鱼尾巴甩了一下，豆花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又忍不住往前凑，“爹，它疼不疼？”
沈二柱停了手，抬头看了闺女一眼：“你爹我刮鱼鳞，它疼不疼我不知道，你爹我蹲得腿疼！”
二嫂从灶房里听见了，手里还沾着面粉就探出头来：“豆花，别挡你爹的道，进来帮娘剥葱。”
豆花“哦”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鱼，才掀帘子进去了。
沈大勇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根新扁担，他把扁担靠在院墙根下，走进灶房看了一眼：“饭好了没？”
李麦香正在揉面，头也没抬：“你饿了？”
沈大勇没答话，转身去水缸边洗手了。
麦苗正蹲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葱叶，一圈一圈地绕着手指玩，看见沈大勇走过来，她站起来让了让，又蹲回去了。
沈大河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锄头靠在外墙根下，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脱了鞋倒了倒里面的土。
王桂芬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问：“谢家那小伙子来了？”
王桂芬说：“送了东西就走了，没留饭。”
沈大河把碗喝完，站起来进了灶房。
堂屋里收拾出了一张桌子。
沈二柱从灶房端菜进来，一盘猪肉炖萝卜，一碟酸菜炒粉条，还有一碟炸花生，花生是王桂芬炸的，盛在粗瓷碟里，油光发亮。
大嫂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红烧鱼块，鱼块切得齐整，酱色均匀地裹在鱼肉上，葱花撒在最上面。
沈大勇搬了长凳摆好。
二嫂从灶房端了最后一碗菜出来放在桌角，在旁边坐下了。
王桂芬在灶台边盛粥，锅里冒着白汽，她一碗一碗舀满，粥是稠的，米粒挤在一起。
沈二柱端了粥碗进去，先递给沈大河一碗，又递给周枣花一碗，又递给沈二丫一碗。
他自己端起最后一碗，在长凳上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他张着嘴哈了两下，又低头喝第二口。
豆花坐在周枣花旁边，伸着手去够桌子中间的花生碟子，胳膊太短够不着。
周枣花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用两根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麦苗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一碗，把空碗放在桌上，眼睛看了看周枣花手边那碟花生。
周枣花又抓了两颗搁在她碗边上，她才低头慢慢吃。
豆花看见麦苗碗边多了两颗花生，也把自己的空碗往周枣花那边推了推。
周枣花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吃了？”
“我还想要。”
“先喝完粥。”
豆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还剩大半的粥，嘟了一下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粥从嘴角淌下来，她抬手用手背擦了。
沈稻穗端端正正坐着，把自己碗里的粥吃完了，把空碗搁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
沈二丫坐在旁边，把他面前的空碗端起来又添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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