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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走出府衙大门,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烧饼很烫,隔着油纸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他捧着烧饼往回走,晨雾已经完全散了,苏州城的上**得露出了蓝天。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昨天夜里的水洼晒得发亮。路边的早点铺子还在冒着蒸汽,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空气里满是糖焦的甜香。
沈啸风在巷子口等他,刀挂在腰间,嘴里叼着半根稻草。他看到陆云起,把稻草吐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你这脸色,手令拿到了?”
“拿到了。二十人。”
“那你还板着张脸?”
陆云起把其中一个烧饼塞进沈啸风手里:“冯敬说,这些兵只管设卡,不参与缉拿。”
“意料之中。”沈啸风咬了一口烧饼,嚼得腮帮子鼓起来,“老狐狸嘛,既要给自己留后路,又不敢得罪上头。他能给二十个人设卡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指望苏州府的兵能干什么——外围设卡,堵住水路和陆路的退路就行。真正动手的事,我来。”
陆云起没有说话。他低头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很慢。阳光落在他那一头白发上,亮得有些晃眼。沈啸风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白发上轻轻拂了一下,拂去了几粒不知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灰尘。
“头发又白了几根。”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每一根都是他们欠慕容家的。”陆云起说。
“他们会还的。”沈啸风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芝麻,“腊月十五,夜。城西货运码头,八号栈桥。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一次,让他们先把利息还回来。”
两个少年——不,他们已经不是少年了。两个曾经在青崖城的屋顶上碰杯立誓的人,并肩走过了十年的风霜雨雪,此刻站在苏州城初冬的阳光下,手里各自拿着半个烧饼,面前是即将到来的腊月十五,身后是他们共同背负的、是整个慕容府的重量。
烧饼还是烫的。路还很长。但路再长,有人跟着走,就不觉得远了。
腊月十三,深夜。
苏州城西货运码头,火凤镖局的货栈里还亮着灯。仓库最深处的隔间里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拨得极低,光晕只够照亮一张方桌和桌上摊开的货运清单。韩铁山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核对后天的装船计划。
苏州到**,夜航,货单上写着“淮盐三百引”,盖着盐运使司的朱红大印,一切手续都挑不出毛病。但他知道那三百引盐的箱子底下压着什么东西——那是周文渊的东西,不是火凤的。火凤只负责运,不问来路,不问去向。这是火凤的规矩。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是他们的人。
韩铁山头也不抬:“进。”
门推开一条缝,闪进来一个精瘦的汉子。这人叫阿九,是韩铁山从福州带过来的心腹,跟了他八年,话不多,腿脚快,专门负责传递一些不方便经官驿送的消息。他穿着一身码头苦力的衣服,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脸上抹了两道煤灰,看起来和码头**何一个扛包的脚夫没有区别。
“韩爷,知府衙门那边的消息。”阿九从怀里摸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用米浆粘得很随意,看起来像是随手从账本上撕下来的废纸。韩铁山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凑到油灯下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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