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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的。但内容很清晰——“陆云起腊月十三晨至府衙，持御笔朱批委任文书，调巡防营兵二十人，腊月十五夜，于设伏。冯敬已批手令，巡防营的人由陆云起带着。”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极小的铜钱印记。韩铁山认得那个印记——是钱师爷在知府衙门里安插的人。这个人平时不露面，只在关键时刻递消息，一笔买卖算一笔钱，从不赊账。
“送信的人呢？”
“在码头外面的茶摊上等回话。他说这消息值五十两，现银，不赊账。”
韩铁山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阿九：“让他这几天不要在苏州露面。另外告诉他，嘴巴闭紧，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他藏在乡下的那个相好和两个儿子，我的人找得到。”阿九接过银票揣进怀里，点了点头，闪身出了门。门板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货栈外面的夜风里。
韩铁山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一撮灰，落在桌上，用袖子拂掉。然后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衣，换下身上的锦缎袍子，腰间别了一把短刀，吹灭油灯，走进了夜色。
他又去了槐树巷。
那间破宅子和几天前一样，门板上的铁钉依旧是锈的，天井沿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只是天井旁站着的那个男人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背对着门，手里没有端茶，而是背在身后，指尖捏着一枚棋子，是黑子。
“大人。”韩铁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躬身行礼。
“说吧。”面具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面具额心的“火”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没有油灯的暖意，显得格外锐利。
“知府衙门那边传来的消息，陆云起今天早晨去了府衙，从冯敬手里调了巡防营二十人，腊月十五夜间设伏。”韩铁山把信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补充道，“他选择从冯敬手里调巡防营而不是本地驻军，说明他对苏州本地势力有戒心。巡防营直属兵部，和地方上的利益纠葛比较浅，虽然也不能说完全干净，但至少不会被我们直接买通。这个人做事很谨慎。”
“谨慎是好事。”面具男子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没有棋盘，那枚黑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落在石桌中央，“一个不够谨慎的对手，玩起来没有意思。他选择调动巡防营而非本地驻军，说明他不信任苏州的****。这种不信任是对的，但也是他的短板——二十个巡防营兵丁，士气、训练、装备都远不如本地驻军，而且他们不熟悉码头的地形。一旦在黑暗中发生混战，这二十个人的战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一半。”
“那我们怎么做？”韩铁山问。
“腊月十五那天，你带着火凤的人照常装货、照常出发。如果官兵上船**，你的人全部配合，不得反抗。把箱子打开，让他们看。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他们要封，就让他们封。他们要抓人，你的人也不许动手。”面具男子停了一下，面具后面的目光转向韩铁山，那目光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但韩铁山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能做到吗？”
韩铁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能做到。火凤的人最听命令，说不反抗就不反抗，属下以性命担保。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珠宝被抄出来，周文渊那边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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