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散了一些，露出一角月亮，洒下淡淡的清辉。
她转身回到窝棚，把用过的东西收拾干净，消除掉所有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然后她背上竹篮，沿着小路往回走。
回到学堂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安还没有睡，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等她，手里提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小芽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小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芽姐，怀安哥还会回来吗？”
小芽愣了一下。
这是沈安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她侧过头，看着这个少年。
他跟着她快四年了，个子长高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一些肉，不再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流浪儿了。
“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可是都这么久了……”沈安的声音有些闷，“他会不会忘了我们？”
小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不会忘的。”
沈安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芽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头顶那轮半隐半现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因为这里还有他放不下的人。”
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
又过了一阵子，入了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药圃里的植物开始枯萎，小芽把最后一批金银花摘下来晾晒干，又把薄荷的根茎挖出来保存好，等着来年开春再种。
这天下午，小芽正在院子里收拾枯枝败叶，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芽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城门口贴了告示，说要抓什么乱党，还贴了画像，我看着……看着有点像沈先生！”
小芽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跑向城门口。
城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在看墙上新贴的告示。
小芽挤进人群，抬头看去。
告示上印着一张模糊的画像，线条粗糙，但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沈怀安。
画像下面写着几行字：
“通缉要犯沈怀安，原明德学堂教员，勾结乱党，煽动**，现潜逃在外。凡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一百；凡窝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小芽盯着那张画像，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看完告示，转身挤出人群，快步往回走。
回到学堂，她关上大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沈怀安住过的那间屋子，推开门。
屋子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床铺整齐，书桌上的书也还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身，敲了敲床板下面的第三块地砖。
那是沈怀安临走前告诉她的秘密藏物处。
地砖松动，她掀开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小芽”。
她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很匆忙，显然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小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被通缉了。对不起，连累了你。
桌上有一些钱，是我这段时间攒下的，你拿着。带上沈安，离开县城，越远越好。去省城，找一个叫‘春来客栈’的地方，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接应你。
不要等我。如果我活着，我会去找你。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怀安”
信的末尾，墨迹有些晕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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