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话，省点力气。”小芽把一碗热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年轻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靠在墙上，看着她：“我叫江词舟，省城师范的学生。”
江词舟认真地说，“方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小芽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你先别急着报恩，想想怎么活下来再说。这个地方只能暂时藏身，等风声过了，你得尽快离开县城。”
“我知道。”江词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救我？”
小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因为你头上的光很亮。”
“光？”
“没什么。”小芽转移了话题，“你身上有十几处伤，有两处比较深，需要好好养着。我先给你处理外伤，内伤得慢慢调理。”
江词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夜渐渐深了。
窝棚里，一堆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动。
“方姑娘。”江词舟忽然开口。
“嗯？”
“那份名单，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江词舟的声音很低，“如果我没能活着离开，请你一定要把它取出来，交给该交的人。”
小芽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不会死的。”她说。
……
江词舟在窝棚里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小芽每天都会借着采药的名义出城，给他送食物和水，换药处理伤口。
江词舟年轻，底子好，加上小芽的药材地道，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半月后，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方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江词舟靠坐在草堆上，看着正在给他换药的小芽。
“问吧。”
“你那天说，看到我头上的光很亮。”江词舟盯着她的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小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光，金色的代表福报，黑色的代表厄运。你头上的光很亮，是很纯粹的金色。”
江词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真的能看到？”
“嗯。”
“那你能看到自己的吗？”
小芽点了点头：“金色的，也很亮。”
江词舟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惊奇，却没有怀疑。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芽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江词舟说，“我有一个可靠的同学在邻县，我先去投奔他，再从长计议。”
“好，我明天给你准备一些干粮和药。”
第二天傍晚，小芽背着竹篮，照常出城。
竹篮里除了药材，还有包好的干粮、一瓶金疮药、几包退烧消炎的草药，以及一套她从沈怀安衣柜里找出来的旧衣裳。
江词舟换上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惹眼了。
他把干粮和药贴身藏好，站在窝棚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过身，朝小芽深深鞠了一躬。
“方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江词舟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说这种话。”小芽扶起他，“我不需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我了。”
江词舟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小芽站在窝棚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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