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站在路灯底下，影子缩在脚边，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她没催，也没解释，只是看着谢予宁把那两页翻过去，又翻回去。
“你父亲签了吗？”谢予宁问。
“签了。”林见鹿说，“他是校务委员，负责调解这件事。但他不是我父亲。”
谢予宁把信封合上，捏在手里。
“你父亲是负责调解的，然后呢？”
林见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拇指大小，屏幕是暗的。她按了一下侧键，指示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他上个月去世的。”林见鹿说，“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在他书房抽屉里找到这支录音笔。里面有一段录音，是他五年前录的。”
她没播放，只是把录音笔放在信封上面。
“录音里是他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说：随便定个意外，家属那边我可以摆平。”
谢予宁的手捏紧了信封边沿。
“是谁？”
“你猜得到。”林见鹿说，“但我不能替你说名字。你听完就知道了。”
她把录音笔推过去，谢予宁接住了。录音笔外壳还有她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这些换不回道歉。”林见鹿抬起头，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但我不能连这些都不说。”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谢予宁叫住她。
林见鹿停下，没回头。
“你告诉我这些，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我父亲死了。”林见鹿的声音很平，“死人不需要面子。”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谅解书里空着的那两栏，是我故意没填的。”她说，“你父亲当年不肯签。他说我儿子没有意外，我儿子是被害的。”
谢予宁站在原地没动。路灯底下只有他和那个信封，还有一支录音笔。
林见鹿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录音我备份过。”她说，“你随便拿去用。如果秦时序问你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就说是我偷的。”
她拐进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
谢予宁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二十三页，签名和手印填满了空白，只有最后两栏空着，像是被人特意留下的位置。
他把录音笔塞进口袋，又把信封揣进外套内侧，拉链拉到头。
学校后门的侧门还卡着那截砖头。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铁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谢予宁站在路灯底下，把录音笔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垃圾桶盖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档案室的灯是坏的。
谢予宁按了三次开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只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然后彻底灭了。他用手机照亮，光柱扫过墙壁上的铁皮柜，灰尘在光束里翻涌。走廊里没有人，保安室的监控去年就拆了，这栋楼除了秦时序偶尔来取文件，平时几乎没人走动。
钥匙**锁孔的时候很顺，像是最近被人用过。
铁柜一共四层，每层都用牛皮纸袋装着文件。谢予宁蹲下来，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翻找。第三层最里面的纸袋上贴着**标签，写着“*307·历史记录”。他抽出来时带出一片灰尘，底下一张发黄的便签纸飘到地上，捡起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被水泡过，只认得出“封存·待审”四个字。
纸袋里只夹了几页纸，跟他预想的厚度差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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