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抽出最上面的那份。抬头印着“实验志愿者体征观察表”，编号001，姓名栏写着“周鸣谦”。纸已经发脆，边角碎了一小片，掉在裤子上。他用手背拂开，借着手机的光一行行往下看。
记录从注射后第二天开始。体温、心率、血压，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但备注栏里开始出现手写的补充——“第二日晚间报告头痛，拒绝服用止痛药第三日出现间歇性耳鸣**日凌晨三点在宿舍走廊自言自语，持续约四十分钟”。
第五天的备注开始被红色圆珠笔圈起来，字迹明显换了一个人：“受试者出现轻微定向障碍，误将室友当作陌生人，并尝试攻击。临时给予镇静处理。”
谢予宁的手指停在第六天的栏目上。
那里只写了四个字：“拒绝进食。”
第七天的表格几乎写满了。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潦草，像是记录员当时手在抖。备注栏的第一行写着“严重幻觉与自残倾向”，第二行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用小字补充：“受试者用碎玻璃划伤前臂，声称皮肤底下有芯片。强制约束后注射镇静剂，效果不理想。”
他翻到第八天的页面。
表格里只有一行字，写在“当天记录”栏的中部，字迹却比前面都工整，像是写的人特意放慢了速度：
“失足，抢救无效。”
谢予宁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把纸放在地上，拿起第二份记录。
编号002，姓名栏写着“许临昭”。
这份比他哥的记录薄很多，只有三页。第一页是基础体征数据，第二页的边框很整齐，但内容被撕掉了——从装订线到纸张边缘留下一条参差不齐的撕痕，用力很猛，连下面的纸都扯裂了一小片。第三页只有一行体检日期，后面什么也没填。
他把三页纸都拍完，手指碰到第三份记录时顿了一下。
第三个牛皮纸袋比前两个都薄，拎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姓名栏用黑色马克笔彻底涂满了，墨迹叠了好几层，中间隐约能看到凹痕，像是有人用力写过后来又划掉的轮廓。代号栏写着一个数字：003。
整份记录只有一页纸。首行的基本信息全部被涂黑，底下跟着三行注射记录，每行的日期和剂量都被刮过，墨迹断断续续，读不出完整的信息。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手写批注，笔迹跟前面两份都不同，像是最后复查时加上的：
“该批次药物对受试者产生不可逆神经损伤，建议终止实验。”
他翻过来，也没东西。合上纸袋，重新塞回铁柜里。
手机的光来回扫了一遍柜子内部。铁柜的底板比旁边的层板要浅一些，用手压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一道缝隙。他曲起指节敲了两下——空心的声音。
他把整个铁柜往外拖了半米，后背贴着墙壁，蹲下去看夹层。底板和柜底之间大概两指宽的空隙，里面塞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已经发黄，折痕处磨出了白毛边。
他捏住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排字，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但还能看清：“你哥死不是因为实验，是因为多问了不该问的话。”
署名被抠掉了，但笔迹他认得。
许临昭在教师档案里签过字，那个“临”字的最后一竖总是拖得很长，写完了还会在底下点一个小点。这张纸条上的点甚至比档案里的还重，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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