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风动了。
风纹的优势在速度，六纹灵力在他脚底炸开的瞬间，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短刀直刺李清风面门。快，比上一次在谷地里还快，显然他也没打算留手。
李清风侧身避开，刀锋贴着耳侧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他没有退，左掌从袖中翻出，暗红色的掌印直轰赵惊风肋下——第一层魔狱掌，四纹灵力比三纹半浑厚了不止一倍。赵惊风瞳孔一缩，短刀回防，掌力砸在刀身上，震得他手腕一偏。
“四纹？”赵惊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李清风没有回答，第二掌已经跟了上去，依旧是单层魔狱掌，灵力灌注得又快又猛。赵惊风短刀连挥，两道青色刀光斩开掌力，身形向后拉开了半步。
身后李砚已经跟赵家一个五纹交上了手，柳青锋一刀架住第二个，江小七游走牵制第三个。四打五，勉强撑住。
赵惊风稳住身形，风纹再次爆开，短刀连劈三道青色刀光封死了李清风所有退路。六纹全力出手，刀光中的灵力比之前那一刀重了将近一倍。李清风左掌连拍两掌，硬接了两道，第三道擦着肩膀划过，衣袍破开一道口子，血丝渗了出来。
李清风后退了一步，右掌忽然从袖中翻出。
赵惊风见过他出掌，都是左掌。右掌忽然亮起来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李清风右掌中浮出的灵纹颜色比左掌浅一些，暗红色中带着一丝暗沉的灰，灵力波动也完全不同。
赵家跟**对峙多年，对**收集的灵技多少有数。赵惊风脱口而出：“裂碑手？下品灵技里出了名难练的那个——”
话音未落，李清风右掌已经拍了出去。裂碑手，跟魔狱掌一样是下品灵技，但偏向爆发型，胜在瞬间灵力凝练。李清风选它的原因很简单——不需要魔狱掌那样的叠加，一掌就是全力，适合在敌人以为他只有左掌能打的时候出其不意。
赵惊风横刀格挡，裂碑手的掌力轰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一麻，往后退了一步。李清风左掌紧跟着贴了上来，魔狱掌第一层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拍中了他的肩膀——咔嚓一声脆响，赵惊风闷哼一声，右肩明显地塌了下去。
他往后连退三步，短刀换了左手，眼神终于从轻蔑变成了凝重：“……行，算你有两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风纹再次爆发，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快。李清风左掌接了一记，右掌又接了一记，两臂的灵力在疯狂消耗。
七招之后，李清风找到了他刀势回气的空当。
左脚蹬地，左掌从下至上翻出，掌心血纹亮到刺目。赵惊风横刀格挡，单层魔狱掌的全部威力砸在刀身上，短刀脱手飞出去，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赵惊风肋骨至少裂了一根，嘴角的血已经止不住了。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比之前更诡异。李清风忽然觉得不对——赵惊风退了半步的那个位置，恰好避开了他左掌全力的方向。
他已经来不及收招了。
后背有一道极细的破风声。
**从侧后方捅过来，直刺腰肋。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好卡在李清风左掌拍出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
一道刀光从侧面斩了过来。李砚不知何时已经甩开了他的对手，一刀横斩精准地劈在**刃面上——金石交击的声音刺耳。江小七被震得往后弹了两步，手里的**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李清风缓缓转过身。江小七那张瘦小精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慌。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李砚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冰：“前面那条路，是你故意引我们走的吧？七个岔口，你每次都刚好发现最顺的路——是你给赵惊风留的记号？”
江小七张嘴想说话，李砚的刀尖往前送了一寸，一丝血珠从皮肤下渗了出来。
“一开始就是你，”李砚咬着牙，“一路把我们往谷地里带——崇山因为你出局了！”
“那又怎么样？”江小七忽然不抖了。他退了一步，避开李砚的刀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跟着一个少族长有什么前途？少族长之位早晚是李陌的，你以为你能坐稳？赵家开价是三倍灵药加一本三殿功法，你们谁给得起？我在**附庸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一直当陪衬？”
他往后退到了赵家队员那边，站定了，掌中灵纹重新亮起来：“我现在是赵家的人了。你们三个打六个，慢慢玩。”
李砚的刀尖在抖，牙咬得咯咯响：“**。”
“骂吧，”江小七说，“等你们全出局了，我分了赵家的灵药，以后谁认识谁？”
赵惊风擦掉嘴角的血，靠着石壁站直了身，笑了一声：“有意思。那现在，你们三个打我们六个？”
赵家四个队员加上江小七，五个人重新围了上来。李砚嘴角的伤还没好，柳青锋刀锋上全是缺口，李清风两掌都在微微发抖。
李清风回头看了李砚和柳青锋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帮我拖一下时间，我要叠掌。”
李砚一愣：“两重？你现在灵力——”
“不叠就输定了。”李清风说，“撑住。给我十息。”
柳青锋把断刀换到左手，往前站了一步。他没有回头看李清风，声音不大但很稳：“少族长，你叠。我给你挡。”
李砚咬了咬牙，也站到了柳青锋旁边，短刀横举：“十息。你快点。”
柳青锋第一个冲了出去。断刀迎着最近的那个赵家五纹劈下去，四纹打五纹，刀锋被震得脱手飞出去——他连看都没看那柄刀，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那个五纹的腰，用身体把他撞翻在地。旁边的赵家队员一掌拍在他背上，柳青锋一口血喷出来，后背衣袍裂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没有松手，死死箍着那个五纹的腰把人按在地上。
“青锋！松手！”李砚嘶吼着冲过去挡住第二个赵家队员，一刀横斩逼退了人，但第三个已经绕到了侧面。
柳青锋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冲着李清风的方向吼了一声：“叠啊！”
第三个赵家队员一脚踹在柳青锋胸口。柳青锋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顺着墙面滑下来，鲜血从口鼻涌出来。
李清风站在原地，左掌收回胸前。他没有看柳青锋——不敢看。
暗红色的血纹在掌心亮得几乎透明。四纹灵力被五殿功法压榨到极限，魔狱掌第一层的灵力在纹路中疯狂旋转、压缩、叠加。第二层掌力叠上去的瞬间，整条左臂的皮肤都裂开了细小的血口，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赵惊风瞳孔骤缩，盯着他左掌中那股灵力的厚度和密度——同样是四纹，但那股灵力的凝实程度远超常理。四纹的身体里塞着至少六纹的灵力储备。赵惊风脱口而出：“五殿功法？你练的是五殿功法——**根本拿不出五殿功法，你从哪弄来的——”
李清风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柳青锋从石壁根下挣扎着抬起头。他视线已经模糊了，但看见李清风左掌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嘴角竟然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脚下传送光环亮起来了，白光笼罩了他全身。
“少族长……往前。”
白光闪过。柳青锋消失了。
李清风左掌翻出。两重魔狱掌叠加在一起，掌风压过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暗红色的掌印中裹着一线金色光芒。剩下的三个赵家五纹和江小七同时扑了上来，四道灵力从四个方向轰向他——
掌印碾了过去。像一块巨石滚过碎石滩，四道灵力撞上去碎得干干净净。三人被同时轰飞，狠狠砸在石壁上，贴墙滑下来。两个五纹和江小七脚下传送光环亮起，白光齐齐闪过。江小七消失前最后的表情定格在震惊和不可置信上，像至死都没想通一个四纹怎么可能打出这种威力。
赵惊风靠着的石壁被震得落了一层灰。他双臂软软垂在身侧，看着自己最后一个队员也跟着消失。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小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李清风站在原地，左臂到指尖都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血口，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掉，在脚下汇成一小摊暗红。两重魔狱掌的反噬比他想象的重——整条左臂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痛感，像被火烧过又被冰水浇了一遍。
但他站着。腿没软，腰没弯。
赵惊风仰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气音里带着不甘和无奈：“……五殿功法……两重叠加……你赢了。”
李清风走过去，俯身看着他，声音轻而哑：“回去告诉赵惊寒——他弟弟的账，我记下了。以后慢慢算。”
赵惊风传送光环亮起，白光闪过，也消失了。整个地下广场空了。只剩李清风和李砚两人，满地碎碑碎片、断刀、血迹。
李砚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李清风身边，看着他还在滴血的左臂，又看了一眼柳青锋消失的地方，嘴唇抖着没说出话来。
“……他最后笑了。”李清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到我叠出来，他笑了。”
李砚低头没说话。他撕了衣摆给李清风缠手臂，动作生硬但仔细，缠到一半手在抖。
李清风靠着石壁坐下来，左臂搭在膝盖上，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他看着柳青锋消失的那块石壁，很久没有动。
石壁转角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影从通道里走出来。领头的人一身墨色劲装，面容冷白，眼神沉静——墨尘，七纹。身后跟着三个队员，六纹、六纹、五纹，整支队伍悄无声息地踏入战场，像是黑暗里浮出来的影子。
李砚猛地拔刀挡在李清风身前，刀尖对着墨尘，腿在发抖但没退。
墨尘的目光从满地狼藉上扫过去。赵家五个人和江小七的血迹、碎碑、断刀、柳青锋撞过的石壁下那摊深色血迹。他抬头看向李清风——靠石壁坐着，左腿曲起，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掌心残留着暗红色的灵纹余烬。气息紊乱，灵力枯竭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但他看人的眼神，还是稳的。
墨尘安静了几秒。身后一个队员低声说：“队长，他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墨尘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李清风缠着布条的左臂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口：“赵家的积分归你，地殿深处的古碑归我。灵纹碎片一人一半。”
李清风看着他：“你不抢？”
“抢一个能打出五殿功法加两重灵技叠加的人？”墨尘偏了一下头，“换成我接也未必接得住。抢了太麻烦。一人一半，你拿你该拿的，我拿我该拿的。以后碰上了各凭本事，今天不打了。”
李清风沉默了两秒：“好。”
墨尘挥了挥手，身后队员散开去收拾残局。
李清风闭了一下眼睛。
左臂还在疼，灵力空了八成。但**纹的纹路还在掌心稳稳地亮着，金色边线比以前多亮了一分。
地殿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