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外，**议事堂。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灵纹镜面中浮现着试炼场内的实时画面——这是各家联合布置的观阵镜，虽然无法覆盖全部区域，但关键位置都能看到。此刻镜中显示的正是那片谷地，赵惊风一刀劈向李崇山的画面清晰地映在镜面上。
“卑鄙！”三长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赵家和王家联手埋伏我们第二队，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四长老也沉着脸：“赵惊风六纹打四纹，王岩六纹打四纹，十对五，这种手段也配叫试炼？”
二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看着镜面。当李崇山的传送光环亮起时，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大长老始终沉默。他的目光没有看李崇山倒下的地方，而是盯着谷地另一侧——那里有暗紫色的灵力正在快速接近。
“等一下。”大长老忽然开口。
镜面中，李陌的身影出现在谷地边缘。暗紫色的灵力贯下，腐蚀出一个黑坑，赵惊风和王岩同时退了。十个人走得干干净净。
三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李陌这小子，总算没给**丢人。”
大长老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但是后面呢？”二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镜面到浓雾区就看不清了。李清风那小子没有跟着李陌走，他往深处去了。”
镜面中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那是试炼场最核心的区域，常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观阵镜无法穿透。
三长老脸色又变了：“那里面有什么？他一个三纹半往里冲，不要命了？”
大长老放下茶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有命。”
堂内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而那片灰色的浓雾深处，李清风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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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在踏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后骤然散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某种巨大的阵图。空间正中矗立着两座石碑，一左一右，左边刻着“天殿”，右边刻着“地殿”。
天殿的石碑泛着金色的光芒，灵力波动浑厚深沉，让人一靠近就感到压迫。地殿的石碑则呈暗灰色，灵力气息沉稳内敛，不如天殿耀眼，但透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味道。
两座石碑后面各有一条通道，幽深不见底。
“天殿还是地殿？”李砚站在他身后问。
李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血纹在进入这片空间后变得异常安静，那道金色边线没有再亮。像是这片空间里沉睡的东西，和他体内的血纹之间隔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地殿。”他说。
天殿的灵力波动太强，那根本不是四纹以下能承受的。虽然他刚刚突破到四纹，但地殿给他的感觉更接近体内的血纹：隐秘、厚重、被压着什么。
四人走进地殿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灵纹残图，大部分已经残缺不全，但偶尔能辨认出一些完整的片段。李清风边走边看，每看到一幅完整的残图，掌心血纹就会微微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石壁呼应他。
走了一刻钟，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又是一片地下广场，比入口处小一些，但四周的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灵纹碎片，像千百只萤火虫嵌在墙上，把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李清风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缓慢地攀升，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在帮助修炼。他找了一处角落盘坐下来，闭上眼睛运转《万灵融纹录》。
这一次，痛感没有减弱的迹象。
和上一次练第三纹时的**感不同，**纹的凝聚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拔东西。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在被不断地榨取、抽离——生命力、精血、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正顺着功法的运转一丝一丝地汇入掌心血纹之中。
金血在体内翻涌，比上次多出了将近一倍。但那种代价感也越来越明显——指尖发凉，额角渗出冷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比以前浅了一分。
地殿里的古老灵力透过石壁渗入他的体内，与血纹中翻涌的金血碰撞、融合。**道纹路的虚影从边缘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纹，成了。
李清风睁开眼，低头看掌心。四道暗红色的纹路完整地盘踞其上，金色边线比之前宽了一线，颜色也更深了一些。灵力在纹路中流转的充实感清晰可辨——四纹的灵力储备，比三纹半足足多了一倍不止。
但他也感觉到了代价。血肉之躯深处，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一部分。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比以前更分明了一些，脸侧的线条也削瘦了几分。
“你脸色不太好。”李砚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没事。”李清风接过水喝了一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收进袖中，气息压得极稳，周身灵力波动不紧不慢地散在身周，看不出任何突破的痕迹——四纹的事，他现在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走吧，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四人继续往地殿深处走。
拐过一处石壁转角，李清风停住了脚步。
前方开阔的广场上站着五个人。最前面那个人身形高瘦，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通体漆黑的蟠龙玉佩。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雍容，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周玄策，大夏皇族周家嫡系子弟，八纹。
李清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脊背就绷紧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压迫感，比赵惊风强得多，甚至比李陌给他的感觉还要大。李陌的毒印是阴冷的、带着腐蚀性的压迫。而周玄策身上的灵力，像一座沉默的山，不急不躁，但你知道它压下来的时候你扛不住。
周玄策身后一个随从低声问：“少主，地殿要不要搜一遍？”
周玄策的目光从李清风身上扫过，在李清风收进袖中的左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不必，”他说，“地殿的东西，配不上我的灵纹。去天殿。”
他带着四个队员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脚步从容，经过李清风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清风也点了一下头。
等他走远了，李砚才松开捏紧刀柄的手指，低声说：“八纹……周家的人，怎么会来这种试炼场？”
“十六岁以下，灵师境以下，”李清风说，“八纹也是凡者范畴，不算违规。”
“但他去天殿了，”江小七缩了缩脖子，“我听说天殿里面的东西，至少要六纹以上才能碰。他八纹进去正好。”
李清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玄策消失的方向。那个人的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不知道看没看出什么。
“走吧，”李清风收回视线，“我们走我们的。”
他又往前走了不到百步，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广场中央，五个人一字排开，像等了他很久。
最中间那个人手里攥着一柄短刀，刀锋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赵惊风。
“哟，又见面了。”赵惊风把刀尖往地上一顿，眯眼看着他，“地殿这么大，咱们都能碰上，缘分啊。”
他身后四个队员也亮出了灵纹。五对四，对方六纹加四个五纹。
李清风身后的李砚拔了刀，江小七蹲低了身形，柳青锋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李清风看着赵惊风，左手仍然收在袖中。他周身气息压得极稳，没有一丝灵力外溢，此刻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纹半，不值一提。
“刚才那一下，”李清风的声音很平静，“你是用右手砍的崇山吧。”
赵惊风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没怎么。”李清风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想看看，你右手断了以后，还怎么握刀。”
袖中的左掌，四道血纹已经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