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说的能人姓马。
三天后,他穿着白衬衫、夹着黑皮包进了舅舅家的五金铺。
舅舅关上卷帘门,亲自给他泡茶。
马主任接过通知书,眯着眼看了很久。
“换个人报到,不算难。”
“可性别、照片、体检表和学籍档案全对不上,这就麻烦了。”
舅舅急忙问:“能办吗?”
马主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马主任摇头。
“五万。”
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年县城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
五万足够买两间铺面。
舅妈当场跳起来:“你抢钱啊!”
马主任起身就走。
“清大的名额,多少人捧着钱都买不到。你们嫌贵,就让这姑娘自己去读。”
周耀祖死死抱住通知书。
“爸,不能让他走!”
舅舅赶紧拦人,咬牙答应先付订金。
我比谁都积极,拿来纸笔。
“马主任,这么多钱,您给开张收据吧。”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这种事能开正式收据?”
我一脸恍然。
“也是。真正的大人物办事,肯定不能留下把柄。”
舅舅最怕别人说他没见识,听我这么一捧,马上掏钱。
马主任收了两千元,只写下一张“材料**费”的白条。
临走前,他说必须补做一份女性体检表。
第二天,我们去了县医院。
周耀祖穿着宽大的女式衬衫,头上戴着假发,胸口塞着棉花。
走到妇科门口,他死死抓住栏杆。
“我不进去!”
走廊里全是候诊的女人。
她们齐刷刷看过来。
舅妈压低声音:“进去走个过场,拿到表就出来。”
“这是妇科!”
周耀祖嗓音粗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护士推门出来,盯住他胸前歪斜的两团鼓包。
“叫什么名字?”
周耀祖憋了半天:“林……林玥。”
护士又看向我。
“那你是谁?”
舅妈赶紧挤上去,往她口袋里塞钱。
“同志,孩子身体特殊,您通融一下。”
护士脸色一变,将钱扔在地上。
“你干什么?拿假证件来妇科,还敢塞钱?”
“医生!保卫科!”
舅妈扑过去捂她的嘴。
走廊瞬间乱了。
几个候诊家属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我赶紧捡起地上的钱,连连鞠躬。
“大家别误会,我们不是故意骗人的。”
“我表哥想用我的名字去上清大。家里怕他的体检表和女孩对不上,才带他来检查。”
走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炸开。
“男的顶替女的?”
“这不是偷人家前途吗?”
“怪不得穿成这样!”
舅妈一把拧住我的胳膊。
“闭嘴!”
我疼得眼泪直流,却仍替她解释。
“舅妈也是为了表哥好。她怕表哥到了京城**出来,才想提前准备。”
我说一句,四周的议论便大一分。
周耀祖捂着脸往外冲。
假发被门把手勾住,整顶扯了下来。
走廊里再次爆出笑声。
他顶着一头短发,胸前塞着棉花,脚上还穿着舅**布鞋。
县机械厂有不少家属在这里看病。
有人当场认出了我妈。
“秀兰,这就是你那个要上清大的侄子?”
“你们真拿女儿的通知书给他?”
我妈脸上挂不住,冲过来扇我。
“谁让你胡说八道!”
我后退时撞上墙壁。
后脑一阵剧痛,眼前的白墙忽然变成悬崖下沾血的石头。
我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可我不能倒。
我捂住脸,哭着说:“妈,我没有胡说。我是在替表哥解释,不然他们真会报警。”
护士冷着脸叫来值班医生。
“证件对不上,检查做不了。你们再闹,我马上通知保卫科。”
舅舅怕事情闹大,拖着我们离开医院。
刚下楼,舅妈便揪住我的头发。
“扫把星!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我疼得眼泪直冒,双手护住头。
“舅妈,我提醒过不能塞钱,是你不听。”
“我若不解释,护士已经叫保卫科了。”
“我都是为了表哥好啊!”
她举起的手僵住。
周围还有人看着,她不能承认自己想贿赂护士,只能把我推开。
回到五金铺,马主任已经等在那里。
得知体检表没办成,他一点也不意外。
“县里办不了,只能从省城重做整套档案。”
“不过价钱要加。”
舅舅脸色铁青:“加多少?”
马主任端起茶杯,慢悠悠吹开浮沫。
“再加三万。”
“而且三天内必须交清全款。”
“过了时间,清大的报到名单一锁,神仙也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