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式汇演当晚，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五彩斑斓的舞台追光来回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空气里面混杂着爆米花甜香、舞台干冰淡淡的凉意，还有台下人群嗡嗡的喧闹。
圆圆提前两个小时抵达**，把所有细节再次核对一遍。钢琴摆放位置没有变动，**台角度正常，灯光调试到位。沈薇已经换上米白色演出长裙，安静坐在钢琴凳旁边等候，指尖时不时轻触琴键试音。
圆圆缩在侧幕布的阴影缝隙当中，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补丁，现在数据怎么样。”
当前总剧情偏离度78%，如果本次舞台互动顺利完成，剧情回归度预估回升至50%。补丁的电子音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卡顿杂音，但是宿主，请牢牢记住，男主的意志优先级，远高于本土剧本。
圆圆咬了咬下唇。她答应过季淮汇演当晚不躲藏，可修补任务悬在头顶，她又不敢真的走到明亮处，只能退而求其次，待在幕布的边缘，既不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也没有彻底躲进看不见的死角。
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合唱团整齐的歌声、喜剧小品惹得台下哄堂大笑，舞蹈演员裙摆翻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季淮上台发言的节点，越来越近。
圆圆手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目光死死盯住舞台入口。
终于，主持人清亮通透的声音穿透全场，回响在礼堂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有请高二（三）班季淮同学上台进行学生代表发言，有请沈薇同学钢琴伴奏！”
唰——刺眼的雪白追光瞬间打亮舞台正中。
季淮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衬衫，从舞台侧门缓步走出。少年身姿挺拔，周身被灯光裹住，台下响起一阵阵女生小声的惊叹与议论。
沈薇端坐在黑色钢琴之前，纤长的手指落向琴键，舒缓温柔的伴奏旋律缓缓流淌，铺满整座礼堂。
按照原剧本，接下来季淮会拿起讲稿，谈论学科竞赛、少年理想，完成既定发言，两人借着音乐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的剧情互动。
圆圆屏住呼吸，攥紧拳头，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千万，顺着剧本往下走。
可站在**台后的季淮，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去看手里打印好的发言稿。
他的视线，越过琴凳边的沈薇，越过晃眼的舞台追光，穿透两层薄薄的幕布缝隙，精准锁定了缩在侧幕后的圆圆。
那一道目光太过笃定，仿佛从彩排结束之后，他就已经算准，她一定会待在这个位置。
季淮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面，藏着终于捕捉到目标的笃定。
台下的琴声还在流淌，沈薇弹奏的旋律没有中断，可她敏锐察觉到，台上男生的注意力，完完全全不在自己身上。她弹完一小段前奏，抬眼看向季淮，却只看见对方望向侧幕的侧脸。
全场观众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细碎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一般，慢慢蔓延开来。
季淮拿起手中的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系统放大，清清楚楚传遍礼堂每一寸空间。
“今天站在这里，竞赛、理想这些话题，我不想多谈。”
琴声猛地一顿。
沈薇的手指僵在琴键之上，悦耳的伴奏戛然而止。偌大的礼堂，一瞬间近乎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投向那块半透明的侧幕布。
“有一个人，总习惯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里面。教室后排的角落，体育馆看台的暗处，图书馆书架的缝隙。”季淮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寻找了她整整一个学期。很多个瞬间，我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仅仅只是我的幻觉。”
圆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在幕布之后，动弹不得。
“但她是真实存在的。”季淮的声音继续响起，目光始终牢牢钉在幕布方向，“今晚，她就躲在这片幕布的背后。我想告诉她，不必再拼命躲藏。就算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之下，我的目光，也只会落在你的身上。”
话音落下。
轰！！
全场彻底炸开。
此起彼伏的尖叫、起哄、相机快门咔嚓咔嚓连成一片。无数道视线如同密密麻麻的针，齐刷刷扎向圆圆藏身的侧幕。舞台工作人员没有丝毫迟疑，转动追光设备，一束刺目的强光直直破开幕布，完完全全将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圆圆睁大眼睛，被刺眼的白光晃得睁不开眼，脸颊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总剧情偏离度直接拉满100%！暖女救赎主线物理消亡！原女主沈薇已停止演奏，刚刚起身离场，隔壁班体育委员正在出口等候！修补任务彻底宣告报废！补丁尖锐刺耳的警报疯狂在脑海中炸响，宿主，强制修补程序启动失败！
圆圆呆呆地立在光柱之中，耳边潮水般的喧闹喧嚣铺天盖地涌过来。
季淮扔下手里的纸质讲稿，迈步走下**高台。他无视周遭所有骚动，穿过舞台，径直朝着侧幕的方向大步走来。喧闹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几步之间，他已经站到了圆圆面前。舞台灯光落在少年的肩头，额角还带着一点点灯光烘出来的温热。
“我说完了。”季淮低声开口，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现在，不用躲了。”
圆圆嘴唇微微哆嗦，又气又无奈：“季淮，你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方设法撮合你和沈薇。你明明全都懂，为什么非要把一切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懂。”季淮垂眸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翻涌，有偏执，有珍视，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我看得懂你每一次安排，看得懂你所有小心思。可你每一次策划，你的计划里面，从来没有给你自己留哪怕一点点位置。你把旁人全部安排妥当，唯独计划着自己悄悄消失。”
圆圆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他看得透彻到可怕。自己绞尽脑汁的一次次修补，底层动机，就是做完任务，抽身逃离这个世界。
“别人递过来的羁绊与善意，我不需要。”季淮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要接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礼堂的喧嚣还在耳边回荡，刺目的聚光灯笼罩住两个人。圆圆站在光柱之下，心脏砰砰狂跳，心底两种力量疯狂撕扯。一边是回归快穿局的任务，一边是眼前少年不加掩饰的滚烫心意。
宿主。补丁的警报声终于停歇，声音变得低沉无比，我刚刚向上提交任务终止报告。男主情感锚点已经完全不可转移。继续强行执行修补，会直接触发这个小世界局部崩塌风险。
圆圆猛地一怔：“你作为修复系统，主动申请任务终止？快穿局那边能接受？”
我的最高优先级指令，不是维护冰冷的剧情轨道，是保护宿主的生命意识。剧情可以搁置，但是你不能被世界规则撕碎。补丁的电流杂音轻轻起伏，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晚风从礼堂高处透气窗吹进来，拂动圆圆的额前碎发。抬眼，撞进季淮那双盛满自己影子的浅褐色眼眸。
长长吐出胸中积压许久的郁气，圆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行。我暂时不走。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搞这一出？我的心脏实在扛不住。”
季淮紧绷的面部线条瞬间彻底松弛下来，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绝不松开。
“好。下次我提前跟你商量。前提是，答应我，不要再想方设法躲起来。”
“我尽量。”
“尽量不算数。”
圆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就这样攥着我，我就跑不掉了，行不行。”
季淮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向她的额头。舞台的暖光笼罩住两道交叠的身影，外界的万千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