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圆圆在这个世界待了三个月。
她真的留下了。
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季淮的豆浆和小笼包已经摆在桌上了。体育课他不再满场跑，而是坐在她旁边看她画圈圈草稿纸。她画满一张，他就拿走，叠好，收进自己书包里——后来圆圆发现他收集了整整一摞。
“你要我画废的草稿纸干什么？”
“你画的圈圈，”季淮认真地翻着那摞纸，“从左边第三圈开始会变小，说明画到那里的时候你开始想别的事了。我对照着你的课表分析，你想别事的时间点，往往是你觉得无聊的课。以后这些课我帮你记笔记。”
圆圆：“…………你是不是有点病？”
季淮：“嗯，你有药吗？”
圆圆：“我没有。”
季淮：“那你别跑。你在我旁边，我就不会发病。”
圆圆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尖红透了。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圆圆开始习惯有人等她吃饭、有人送她回家、有人在她画圈圈的时候安静坐在旁边写题。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个快穿者、忘记补丁的存在、忘记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晚上，圆圆从梦里惊醒。
她梦到白色的办公桌、冒着热气的水、杯壁上那个打哈欠的Q版小人。梦到补丁的声音说：“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她坐起来，满头的汗。
窗外是月光，对面楼房的灯一盏一盏地熄。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这个年纪女生应有的纤细。真实的。
“补丁，”她轻声说，“你在吗？”
意识深处安静了三秒。
“……在。”
补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它平时那个暴躁的性格。圆圆听出来了——那平静是装的。
“补丁，我是不是该走了？”
补丁沉默了很久。
“宿主，每个世界都有一个‘脱离窗口’。路人甲任务的窗口是完成关键动作后的十秒内。你错过了那个窗口。后续窗口，只会在世界剧情彻底回归轨道时再次打开。”
圆圆的声音有点哑：“你的意思是，只要剧情没修好，我就走不了？”
“修好了，反而走得了。”补丁的声音更低了，“但剧情已经崩到100%，没有修复可能。所以……”
“所以我永远走不了了？”
补丁又沉默了。
“……宿主，我可以强行启动脱离程序。但后果是——这个世界会因失去男主的情感锚点而局部坍塌，你的痕迹会被抹除，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都会消失。”
圆圆的手攥紧了被子。
“所有人，包括他？”
“包括他。他会记得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但永远想不起你的名字、你的脸、你画过的那些圈圈。”
圆圆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很凉，凉得像她那晚在小树林里踢开第一块砖时的风。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做完就跑。现在她坐在这个她住了三个月的房间里，抽屉里有季淮写的所有纸条，桌上有他画的“小圆***地图”——标注了全校她能藏的所有角落，旁边写着“已全部找到”。
她听见自己问：“如果走了，他会怎样？”
补丁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根据模拟数据，他会用余生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会考去最好的大学、做最成功的事业、娶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合适的妻子。但他会在每一个细节里寻找——食堂的角落、图书馆的书架、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那个他记得存在过、但记不清是谁的影子。”
圆圆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那我就不走了。”
补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情绪：“宿主——这不符合规则。”
“去他的规则。”
“我是你的系统，我有义务——”
“你的义务是维护我。”圆圆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很稳，“你刚才自己说的。”
补丁安静了。
很久很久之后，它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行。宿主，你赢了。我去跟快穿局打报告。‘路人甲任务异常终止，男主情感锚点不可转移，宿主自愿留驻。’”
圆圆：“他们能批吗？”
补丁：“大概率扣你积分。可能还写检讨。”
圆圆：“你帮我写。”
补丁：“…………得寸进尺。”
圆圆笑了出来。
那是她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
但那天夜里凌晨三点，当整个世界都陷入最深的安静时，圆圆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杯壁上印着“摸鱼快乐”的Logo。
“——？”
她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手腕上，残留着一道温热的触感。像有人刚刚还拉着她。
补丁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响起，比任何一次都低、都慢、都像叹息：
“宿主，你被弹出了。男主的世界在凌晨三点发生了‘意识超载’——他的情感强度突破了世界容载上限，你作为‘异常变量’，被世界规则强制剥离。”
圆圆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
“……他会记得我吗？”
补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记得你在小树林里踢开了那块砖。他记得你画圈圈的草稿纸。他记得你坐过的每一个角落。但你的名字——”
圆圆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在自己原本的房间里，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鸟在叫。她的枕头上有一点**的痕迹，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书桌上，季淮给她画的那张“小圆***地图”还在。
她拿起来看。
地图的每一个角落都标注了日期——是她曾经躲过他的所有日子。最后一角写着今天，画的是一片空白，旁边有一行小字：
“今天你坐在我对面，没躲。非常好。”
圆圆把地图贴在胸口，感觉心脏在肋骨后面稳稳地跳。
“补丁，”她说，“我下一个世界，什么时候？”
补丁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的冷静：
“新任务已发布，代号《古代·御前宫女》。”
圆圆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站起来，把那幅地图叠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第一个世界，结束。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