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等她出嫁,就带我去镇上。
镇上的月亮跟村里的不一样,不会往地上掉骨灰。
后来奶奶发现她偷晒太阳,拿竹板抽了她十几下。
她躲进柴房,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奶奶把她的嘴缝上了。
针线穿过唇肉时,姐姐一直看着我。
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眼睛告诉我,别忘了。
如今周家祠堂就在前方。
门梁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四个血红大字:
月照周门。
周满仓把我推到门槛前,忽然停住。
“阿月,你知道玉骨饼为什么每年都由未婚姑娘来做吗?”
“因为你们怕死人反抗。”
他眼神一沉。
“是因为未嫁之身最干净。月神只吃干净的骨头。”
“月神吃过吗?”
“你找死!”
周有福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膝弯。
我踉跄着跪下,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周有福俯身揪住我的头发。
“去年你姐也是这么嘴硬。她后来哭着喊我哥,求我给她留一块肉。”
我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当然吃了。”
“好吃吗?”
他咧嘴笑:“比猪肉香。”
我盯着他嘴里那颗歪斜的门牙。
姐姐的骨油,不只是给周家吃的。
去年祭礼结束后,村长将剩下的骨灰和骨渣混进村里的井水。
所有人都喝了,包括我爹,包括周有福,也包括那个整夜站在祠堂外哭的女人。
那女人叫柳青,外乡来的寡妇。
她的女儿三年前被选中,尸骨被周家收走,再没还给她。
柳青夜里偷进祠堂,带走了女儿的一小截指骨。
第二天,她被周满仓绑到村口,打伤了双腿。
村里人都说她疯了。
只有我知道,她没有疯。
她只是想把女儿带回家。
祠堂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油香。
院中摆着三口铁锅。
一口熬骨油,一口煮肉,最后一口烤饼。
锅边放着一只木匣,**里密密麻麻摆着小牌位。
每块牌位上都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看见了姐姐。
周青禾。
牌位上的“青”字被刀划掉,旁边刻了一个“玉”。
周满仓站在牌位前,点燃三炷香。
“玉女周阿月,今日入祭,愿月神收骨,赐我周家金银满仓。”
他将香**香炉,转身对我说:“跪下。”
我看着那些牌位,忽然问:“为什么我姐的牌位在最上面?”
“她是去年最好的玉女。”
“她不是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