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仓冷冷打断，“全村的女娃里，就她年纪合适。月神的签已经落下，谁敢不认？”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摔到地上。
红纸上写着我的名字。
墨迹很新，连纸边都没有卷。
我却知道，昨夜祠堂里的签筒根本没有这张签。
因为我亲手翻过。
“你们要是说月神选的，就把签筒拿来。”
我说，“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再抽一次。”
屋外传来几声低笑。
来的人越来越多，男人挤在门口，女人站在后面，个个抱着面粉盆，等着看我被带走。
周满仓也笑了。
“你以为祭礼是过家家？签筒在祠堂，月神的意思已经定了。还是说，你想让**替你？”
我娘身子一抖。
“她也能供骨。”
周满仓说，“只要是女人，不都一样吗？”
我看着他。
“嫁过人的女人骨头沾了男人的浊气，做不成玉骨饼，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是谁定的？”
“你爹，**，你爷爷，你们全村的祖宗。”
他一字一句说完，身后的村民竟同时点头。
那些点头的人里，有我娘，也有我爹。
我爹站在人群末尾，手里握着一根麻绳。
他不敢看我，只对周满仓说：“村长，时辰不早了，别耽搁。”
说完，他走进来，亲手捆住我的手腕。
麻绳勒紧皮肉时，我听见他压低声音：“阿月，忍一忍。周家答应给咱们三袋白面，还有一头猪。”
“姐姐那年，他们给了什么？”
我爹没答。
他把绳结打在我手背上，打得很牢。
我低头看着那双干裂的手。
就是这双手，去年把姐姐从地窖里拖出来，交给周家。
也是这双手，今晚把我推上磨盘。
我没有挣扎。
他们将我押出门时，我故意踢翻灶边的水桶。
积在桶底的黑色药渣混着水，流过泥地，渗进院角的土缝里。
我娘盯着那摊污水，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那不是药渣。
那是我这半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东西。
也是我留给这个村子的第一份礼物。
2
村口挂着十二盏白灯笼。
灯笼里没有蜡烛，只有一小撮骨粉。
风一吹，白灰从灯口飘出来，落在行人的头发和肩膀上。
村里的孩子追着灯笼跑，边跑边唱：
“月儿圆，骨儿甜，玉女入锅福满田。”
我被押在队伍中间，听见他们唱得欢快，忽然想起姐姐十三岁那年。
她会偷偷把门闩插上，拉着我坐在窗下，用一根芦苇管蘸米糊，在我手心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