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骨头最亮。”
周满仓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的骨粉撒进井里后,村子下了三天金雨。周家粮仓装满,田里的稻穗一夜结了两层。”
“金雨?”
我说,“雨水里有金色的虫子,落到地上就死了。你们把它们捡起来,拿去镇上卖给药铺。”
周满仓的脸色再次变了。
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山里罕见的金背虫。
姐姐死前几个月,曾在账本上记下周家每一笔“月神赏赐”。
她不识多少字,却把每一次祭礼后的收获都画成了图。
我后来找陆九辨认,才知道周满仓每年都用同样的法子骗村民。
陆九是镇上的游方药师,姐姐生前找过他看病,他暗中记住了周家买药的路数。
姐姐死后,他主动找到我,替我查清了那味缺失的药名。
“把她嘴堵上。”
周满仓吩咐。
两名妇人拿来一块浸过药水的麻布,按住我的脸。
他们将我拖到祭台前,把我的背按在磨盘上。
麻布压住肉线缝合的嘴唇,旧伤被牵扯得发痛。
我闻到一股腥甜味。
那药水会让伤口麻木,待会儿敲骨时,我会比姐姐迟一些失去知觉。
他们想让我清醒地感受每一棒。
我也正需要清醒。
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看清谁第一个倒下。
3
净身之后,我被换上白色祭衣。
祭衣背后绣着一轮残月,针脚密得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孙姑用剪刀剪开我的衣襟,露出背部。
她摸到我脊柱两侧的红斑,手指停了很久。
“越来越重了。”
周满仓站在旁边:“会影响骨油吗?”
“未必。”
孙姑说,“毒气聚在血里,骨头反而更松。越松,越容易敲碎。”
她看向我的眼神变得贪婪。
“这是月神催熟的征兆。”
我把头偏向一旁,装作听不懂。
“催熟?”
“你姐去年还要敲半个时辰,你也许只需二十棒。”
孙姑抚过我的后颈,“骨头碎得越快,油就越足。”
周满仓满意地笑起来。
他并不在乎祭品是不是中毒。
只要还能下锅,对他而言就是好事。
我被绑到磨盘上时,天已经黑透。
圆月从祠堂屋脊后升起来,村民围着祭台跪成三圈。
最里面是周家人,第二圈是各家男人,最外面才是女人和孩子。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空碗。
周满仓说,等骨油熬出来,家家都能分一勺。
他们相信这一勺油能让庄稼长得更好,能让男人发财,能让病人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