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疾步赶至,跃入瀑布之下,仰面漂浮于水流之中。
“呵……难得清静。”
他闭目轻叹。
然而无人察觉,瀑顶之上,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玄袍男子蓄须垂目,冷眼俯视潭中之人,唇角勾起一抹阴戾。
手中一符现于掌心,默诵咒言,随即甩手一扬,符纸无焰 ,化作青烟散尽。
“小子,且好好受着。”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杳然无踪。
李君昊正沉浸于水意舒缓,忽觉微风拂面,夹杂缕缕幽香。
他猛然睁眼,眸光闪烁。
“这味儿……不似草木,倒像是女子体香?”
他怔住。
水潭边缘骤然浮现出一道纤影,轮廓清瘦,腰肢如柳,最刺眼的是那身单薄衣饰,仅以布料遮住关键部位。
喉间滚过一声闷响,李君昊瞳孔骤缩,视线钉在眼前画面无法移开。
“这……怎么回事?”
心神震颤,脑中一片空白。
对方毫无察觉般缓步逼近水面,他猛然警醒。
“停下!你——”
手掌本能护住 ,另一指直指前方。
“谁?谁在那儿?”
惊呼乍起,声音发颤。
“我才是被惊扰的那个。”
冷笑浮现,“我先遭窥视,轮得到你叫?”
“你……你是谁?怎会在此?”
她声音颤抖,指尖微微发抖。
“我问你!”
语气冷硬,“你又为何现身?没看见有人沐浴?”
“我……我眼睛看不见。”
语调迟疑,近乎哽咽。
片刻沉寂。
“真瞎?”
他皱眉试探,掌心在眼前晃动。
无反应。
疑云翻涌,一个失明之人怎能在无声无息间抵达此处?还生得这般容貌?
这话传出去,怕只有痴情之徒才信。
“我有必要骗你吗?”
她低声恳求,双手紧攥衣角。
“不必。”
他淡淡道,“转身,我要穿衣。”
“你……想做什么?”
“穿衣服。”
目光平静,“你若真看不见,我不该暴露在你面前。”
背影一转,青丝垂落,脸色却瞬间阴沉。
“好胆……竟敢如此对我,待会儿,我要你血肉分离,尝尽苦痛。”
低语如毒蛇吐信。
衣物拢紧,李君昊斜倚岸边,眸光微闪。
“洗吧,我走了。”
语气轻淡,似无波澜。
“等……等等,你要走?”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可置信。
当然,不然我还留在这儿看你沐浴?我倒真想瞧瞧,你胆子够不够大。
李君昊嘴角微扬,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这地方我平日来洗,从没人打扰。
今 一出现,反倒让我心慌了。
要不……你让我在边上守着?我动作快,洗完就走。
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
好机会?要么是梦,要么就是邪祟作怪。
嘿嘿,今天倒要看看,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一个男人站这儿,你一个姑娘当面洗澡,不怕我失控?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这**又能去哪儿找我?
他笑得轻佻,眼底却藏着寒光。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潭。
“啊——救命!”
惊叫划破寂静。
李君昊双手环抱,静立原地,不动分毫。
水面涟漪荡开,他早察觉到那缕阴冷波动。
这女人,绝非活人。
精气被吸,命魂欲夺,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咕咚……咕咚……
水下传来闷响,她拼命吞咽,像溺水的亡魂。
继续演,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呃……咕咚……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快……救我!”
声音断续,夹杂着水声。
行了,谁派你来的?不说,我现在就收了你。
水面平静如镜,再无动静。
片刻后,她彻底沉底,影子不见。
李君昊冷笑一声。
这鬼倒会装,明知 还硬撑。
又等片刻,依旧无声。
心底忽生疑虑——难道,我判断错了?
不可能。
这气息太清晰,不可能出错。
“罢了,你不肯说,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转身欲走,背后骤然寒意侵骨。
足尖一弹,身形已闪至侧旁。
一道白衣身影立于潭边,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
那曾伪装成盲女的**,终于现出真形。
“你是怎么识破的?”
她嘶声质问,嗓音如裂帛。
“呵呵……”
李君昊缓缓抬眼,眸中尽是讥诮。
“你来害我,竟不知我是谁?”
这幽影瞧着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可怖,不见狰狞面目,更无令人窒息的恶气弥漫。
李君昊眸光微闪,嘴角噙笑:“修道之人,感知自然敏锐。
你藏得再深,阴煞之息仍露了马脚。”
水畔孤影立于夜色,一女子身披素衣,双目空洞,竟无神采。
身旁男子正赤身浸于寒潭。
“荒野之中, 突现,且为盲者,这等反常,岂是巧合?”
他语气轻缓,目光如刃。
白衣幽魂骤然变色,原本纤指忽生十寸长甲,泛着幽蓝冷芒。
直扑面门,快如闪电,若中一击,头颅必裂,血肉横飞。
“叮,触发神级抉择。”
“其一,诛此厉魅,奖赏阴阳双瞳。”
“其二,俯首臣服,赠与共枕奇缘。”
“其三,放其生路,获赐仁德之符。”
他冷笑出声,眼中无惧:“好人卡?留着当废纸吧。
与你这不知几人染血的鬼物同床?纵有公主垂怜,我也未曾动心,何况是你?”
“选第一项——既敢犯我,便该承此果。”
“叮,宿主抉择已定,任务启动。”
“哼,尝尝我奔雷拳的滋味!”
他低喝一声,拳风裹电,轰然砸向敌影。
原以为稳操胜券的幽魂,见拳芒闪烁雷光,脸色骤变。
欲避已迟,只闻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叮,任务完成,奖励发放:阴阳眼已激活。”
“注:可窥世间无形之物,识百妖隐匿之形。”
李君昊甩了甩拳头,轻蔑一笑:“不过如此。”
转身便走,背影渐远。
“洗个澡都不得清净,好在已毕。”
他低声自语,步履从容。
至于那**何来,他不问不究。
往日不信灵异,今朝既入此界,一切皆合理。
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待身影彻底消失,水边又浮现一人。
黑袍覆体,眉目沉静,正是先前遁去的道人。
“小子,竟能斩我分身,看来不能硬取了。”
他声音低哑,眸光幽寒。
随即身形淡去,如雾散于夜风。
李君昊踏进义庄时,九叔正立在门前,身旁站着个戴镜的道人,身前列着数具贴满符纸的尸傀。
“哟,九叔回来了?”
他含笑开口,“这位想必是师弟四目道长吧?在下李君昊,久仰。”
“哦?就是那位师兄提过的奇才?”
道人目光一凝,瞳孔微颤。
他察觉到对方气息已逼近人师后期,距地师仅一步之遥。
“过奖了,不过是些寻常悟性罢了。”
李君昊轻抿嘴角。
“好家伙,年纪轻轻便触及此境,即便对上我,也差不了多少。”
四目道长颔首,语气难掩惊诧。
“啥?师叔,您没认错吧?昊哥才修道两日!”
文才猛然瞪眼,声音发抖。
“你是在质疑本座的判断?”
道人倏然抬眸,眉峰一挑。
“没、没有……可他真才学了两天啊,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少年喃喃自语。
“砰!”
话音未落,四目道长身形一晃,踉跄跌坐,旋即翻身而起。
“你说两日?就两日?你当我是蠢货?哪怕祖师亲临,也绝无可能!”
他指尖颤抖,呼吸粗重,几乎失态。
“师叔,我没骗您,要不信问师父!”
文才额头沁汗,声音发虚。
道人转头望向九叔,后者低头抚须,佯装远眺天际。
“师兄,真不是玩笑?”
他声音发紧。
“咳,师弟莫急。
他确有异禀,进度快些,尚可接受。”
九叔轻叹,“昨日晨光初现,我只将秘卷授他一观。
余者未教,更非亲传。
这般 ,我担不起。”
“咔——”
话音落地,似有寒晶崩裂。
四目道长猛地转身,镜片后的双眼死死锁住李君昊。
“你……莫非是仙魂转世?否则怎能在两日内登临人师?这不合天理!”
他推了推镜框,指尖冰凉。
“四目道长,境界跃升快些而已。”
李君昊淡然一笑,“若你如我一般,亦能如此。”
四目道长皱眉叹气,声音沉闷:“我何尝不想进阶?可如今已是人师后期,卡在这一步不知多久,何时才能踏入地师之境,更别提追上师兄的步伐。”
文才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狡黠:“师叔啊,这路还得自己走快些才行。”
“你这小崽子,打什么主意?”
四目道长脸色一沉。
“昨儿师父刚突破,如今已稳居地师后期。”
文才语气轻快,嘴角扬起。
“当真?九叔突破了?”
四目道长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也就那样吧,全靠君昊的助力,不然还不知要熬到哪年。”
九叔神色微赧。
他深知这师弟天赋不弱,远胜于己。
只是心浮难定,练功时总分神。
若非如此,如今茅山门中,除大师兄石坚外,该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偏偏眼下反倒成了垫底之人。
“文才,带客人去厢房安顿。”
四目道长挥手吩咐。
“嗯。”
文才接过莲花灯与铜铃,引客入内。
“李君昊?”
四目道长嘴唇微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瞧着师弟急得直搓手,九叔忍笑忍得肩膀微颤,却不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