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的目光落在那个隆起上。
他掌中茶盏的液面，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
“你怀里那东西——”他开口，声线平静，手指却无声收紧，“问心灯的灯芯？”
骨台上的身躯陡然睁眼。金色魔瞳与孟川目光相撞，魔渊深处炸开一道震古烁今的轰鸣——那是两道道则初次交锋，整片裂隙在两人的威压下轰然扩张。而茶芽埋入盏底，根须穿透盏壁，循着那缕气息，朝骨台上的隆起悄然探出第一缕丝线。
天劫黑云压城的刹那，孟川周身百零八处窍穴同时裂开。雷火与魔瘴纠缠成混沌漩涡，将他整个人裹在正中。怀中枯树焦壳炸裂，一蓬灰烬扑在他脸上，灼得生疼。丹田里那颗青金道种裂成蛛网，最后一缕真元正从裂缝中漏走。
——结束了。
他听见魔主化身在云巅冷笑，声如万古寒冰。那声音说：“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还想护这天地？”
孟川没答话。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截枯树。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焦黑得几乎认不出原本模样。第一百零八道雷火当头劈落时，他忽然觉得指缝间有东西在动。极细微的、几乎感知不到的一丝。
枯树根须颤动了一下。
这一颤，像一根**进混沌的雷海。紧接着整株枯树从内部亮起——焦壳一层层剥落，里面露出青白色的新皮。根须扎进他碎裂的丹田，穿过裂开的道种，探入崩毁的灵根最深处。灼痛从脊椎窜上头顶，孟川猛地弓起身体，喉间嘶出一声低吼。
雷火顺着树根灌入体内，劈开他残破的经脉。那痛比天劫本身更剧，仿佛有人拿刀从里面将他剖成两半。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古茶树扎根之地。断崖。月色。一座歪斜的石碑，碑文被岁月磨蚀大半，只剩几个字的轮廓。一个佝偻身影浇灌树根，抬头时露出一双温和却疲惫的眼睛——是林凡。林凡身前，树根深处盘着一道极细的裂纹，贯穿大地，直通地底不知多深处。
那道裂纹里渗着黑气。
孟川浑身一震。他不知道那黑气是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那片土地在痛。是天道在痛。三万年来末法之劫从未真正消退，因为那道裂痕一直在流血。
“看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神识深处响起。不是林凡，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那声音仿佛从枯树年轮最深处传来，混着泥土与雷霆的气息：“天道残缺，魔煞滋生。你以道基为薪煮茶，不过堵住其中一滴漏罢了。”
“那要堵到何时？”
“堵不住。”那声音笑了，像一个走过无数路的老人终于等到同行者，“得补。”
雷火焚身的一瞬，孟川忽然明白了一切。古茶树根本不需要他守护——树一直在等他。等他走到这一步，等到他碎掉重生，等到他空出那双手，去捧起天道裂痕里漏出的第一捧血。
“来吧。”
他松开紧抱枯树的双臂，将整株树举过头顶。雷火轰然贯顶，树根扎入百会。丹田里碎裂的道种在这一刻化作齑粉，齑粉却不算散——它们顺着树根蜿蜒向上，灌入新生的枝叶。青白色叶片在雷火中展开，一叶，两叶，三叶。每展开一片，他体内的经脉便重铸一寸。
魔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云端那道化身面容扭曲，第一次露出狰狞神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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