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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仍旧会在傍晚六点下意识看时间。
顾衍洲通常七点半结束当天最后一场会议。
以前我会算好路程,决定晚饭要不要等他。
有一次,我甚至点开他的聊天框,打了半句“今晚回来吗”。
光标闪了很久。
我删掉那行字,一个人去楼下吃了碗面。
日子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停下来。
公寓水管漏水,我自己联系物业。
父亲老房子的贷款从我的账户正常划走。
周末醒来后,我不再先确认谁有空,想去哪里就直接出门。
顾衍洲的生活却不断从缝隙里找上我。
他助理打过一次电话,问家里的胃药放在哪里。
干洗店也联系我,说顾先生三周没取衣服,原来的家庭号码已经失效。
我把顾衍洲的号码留给他们,没有替他处理。
后来,他寄来一份文件。
父亲当年的二十万本金和利息已经转入遗产账户。
附带的不是五十万支票,而是一份书面说明,写清借款来源、逾期时间和他应承担的责任。
顾氏也对外更正了相关费用性质。
顾衍洲不再把北海道之行称为团队奖励,主动接受了内部处分。
他终于开始承担结果。
只是太晚了。
父亲七七那天,我去了南山公墓。
走到墓区时,雨已经下大。
顾衍洲站在墓碑前,没有打伞,西装肩头被浇透,脚边放着父亲生前喜欢的茶。
他听见脚步,转过身。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很多,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我没有提前问你,”他说,“怕你不让我来。”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没有接话。
顾衍洲看向照片上的父亲。
“爸,对不起。那天会议结束后,我本来有时间去医院,可我以为专家到了,事情就已经处理好。”
“我总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日程控制里,我以为您能等,秦念也会像过去六年那样等我……我算错了一切。”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落。
“下葬那天,我陪林妍去了国外看雪,不是工作需要,是我觉得她依赖我,而秦念一直懂事,会等。”
这是他第一次把事实说完整。
没有效率,没有大局,也没有补偿方案。
“我答应过,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我就什么时候到。”他声音发哑,“可您最后等的那个小时,我永远还不了了。”
我撑着伞站在墓碑旁。
曾经我等这句承认,等到父亲下葬,等到**立案,等到调解书拿在手里。
现在听见了,心口仍然会疼,却不再想把伞分给他。
“顾衍洲,我爱过你。”
他猛地看向我。
“就是因为爱过,才不能再拿往后的日子,等你慢慢变成对的人。”
我转身离开墓园。
当天夜里,他又来到公寓楼下。
保安打电话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说顾先生不肯走,只想见我五分钟。
我拉开窗帘一角。
顾衍洲站在路灯下,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他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上楼,只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所在的楼层。
我放下窗帘,把玄关那把备用伞交给保安。
“给他,让他回去。”
第二天清晨,保安把伞送了回来。
“顾先生等到天亮才走,他说,以后会按您的时间来。”
我将伞放进公共伞架。
“告诉他,我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