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可自始至终,自己连根牛毛都未触碰——这毁 地的伤势,究竟从何而生?
通天视线再度扫来,冰霜覆满虚空,仿佛两柄开天神刃悬于头顶。
目光无悲无喜,却让整片天地陷入死寂,连时间都为之滞涩。
“准提,可知此兽归属?”
“你——竟敢——将他——打成这般模样——”
语调平缓,却似大道箴言轰鸣,每字出口,虚空便迸出亿万缕凌厉剑气,纵横捭阖,寸寸绞碎法则!
“道友且听我言……”
准提善尸魂飞魄散,话音发颤,尾音几不可闻。
他脊背骤然绷紧,通天眼中翻涌的杀意如实质般刺骨——这疯子真要在此地掀翻天地!
青牛卧在血泊里,角断蹄裂,通天袖袍翻卷如刃,字字如剑锋刮过耳膜:“此乃大兄座下灵骑!”
准提善尸喉头一哽,脑中轰然炸开混沌雷音,面皮瞬息间由青转白、由红转紫,最终凝成酱色铁块。
太上道人的坐骑?那头慢吞吞嚼草的老牛竟是那位的存在?
三清门下寻常 尚可赔礼周旋,可触怒太上……谁敢揣测后果?
通天剑气未出,仅气息便蒸 额角冷汗,那层汗珠刚渗出便化作白烟消散。
酱紫面庞倏然绽开蜜糖般的笑纹,唇角几乎咧到耳根:“哎哟道友!自家人撞了自家人啊!”
他指尖颤巍巍点向青牛鼻尖:“早说您是太上道友座下神骏,贫道怎敢抬手?”
准提善尸眉眼舒展,笑意如秋菊绽开,语调亲热得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仿佛方才那道杀意凛然、直取牛犇性命的寒光,压根未曾自他眼中流露过。
宽袖翻卷如云,动作洒脱至极。
前一刻收拢的小旗倏然重现,化作一缕金芒,轻盈飘落于牛犇脚前,温顺得如同认主多年的老仆。
“小友啊,贫道初见你时,便觉此宝与你命格相契,天定归属!”
“特赴妖王洞府取回,完璧归赵——还不快接下?莫要推辞!”
心头剧痛如刀绞,这件先天灵宝何其罕见!西方资源枯竭,每一件皆是镇教之基!
可三清威压当前,他只能忍痛割爱。
牛犇眸光骤亮,伸手一抓便将小旗纳入掌中,神识如刃扫过,顷刻抹尽妖王与准提残留烙印,换上自身道痕,随即收进丹田深处。
然而他仍死死按住心口,龇牙咧嘴,面如金纸,身形晃若风中残烛,似随时会魂散魄消。
“师叔……通天师叔……”
嗓音细若游丝,却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唤出那两个字。
“此处……疼得厉害……五脏似裂,经脉尽断,连元神道果都隐隐崩解……”
“这伤……怕要数万载光阴,才堪堪愈合……”
通天静立不动,未发一言。
只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悄然递向牛犇。
神通:大道封神术
他伫立如松,唇齿紧闭。
唯有一双剑眸,寒光凝滞在准提善尸面上,杀机层层叠叠,比霜雪更冷三分。
其中深意,早已昭然若揭。
这对师侄,当真是一路货色,精算入骨!
准提胸中怒焰翻腾,几欲焚尽神魂,恨不能即刻祭出七宝妙树,将二人刷作齑粉!
但他不敢妄动。
脸庞涨成赤霞,比晚烧更灼,仿佛一座即将喷涌的熔炉。
他深知——若今日稍有敷衍,通天这位洪荒第一悍修,真敢在此掀翻天地、血染山河!
届时不止善尸难保,本尊亦将被迫出关!
他牙关一咬,掌心翻转。
嗡——
一枚金莲子赫然浮现,通体澄澈如琉璃,内蕴浩渺净化界域,佛光氤氲,涤荡万邪。
莲子乍现,天地浊气尽消,呼吸之间,心神澄澈如洗!
“小友,此乃十二品功德金莲所孕之实,一粒蕴藏十万载纯阳法力,可涤荡元神、铸就道基,妙用无边!”
“方才多有冒犯,此物权作赔罪之礼!”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颤,迅疾弹出一缕金芒,似怕迟疑半分便失了决断。
那枚金光流转的莲子破空而至,梵音缭绕,祥云随行,直扑牛犇面门。
牛犇眸光微亮,五指张开,稳稳接住这沉甸甸的金色果实。
不看不验,张口便吞,喉头一滚,“咕咚”入腹,动作干脆利落。
异象陡生!
前一瞬尚气息微弱、面色枯槁,恍若命悬一线;莲子入腹刹那,他脊背猛然挺直,浑身筋骨齐鸣!
轰——!
浩瀚生机与精纯法力如星河倾泻,在经脉中奔涌炸裂!
衰颓之息骤然逆转,暴涨之势快逾雷霆,连神识都难及万一。
方才喷溅于地的鲜血竟逆流腾空,化作赤色细线,尽数回纳唇齿之间。
惨白面庞瞬息转润,肤泛玉光,眉宇间浮起庄严宝相,宛若古佛初醒。
不过一息之隔,他已复归巅峰,气息更胜从前,筋骨铿锵,神采逼人,仿佛刚自混沌深处归来,神完气足。
啊——!
**!
准提目睹此景,道心几近崩裂,喉头腥甜翻涌,又被他咬牙咽下,心底嘶吼如雷,悲愤欲绝。
他横行洪荒无数**,素以厚颜自矜,堪称当世第一!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三清门下,竟有此等人物——比他更擅拿捏分寸,比他更懂进退时机!
这神情、这节奏、这分毫不差的呼应……
纵使万古丹青,也难摹其神韵!
他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多喘一口。
“通天道友,误会既解,贫道……就此告辞。”
准提强扯嘴角,笑意僵硬如裂土,语声未尽,袖袍翻卷,已将瘫软如泥、 横流的大罗妖王拎起,身形撕开虚空,仓皇遁去。
他真怕了。
怕再驻足片刻,这对师侄又要编出什么名目来索要补偿!
西方贫瘠,早已不堪如此反复磋磨。
得趁眼下这机会抽身离去。
叮——
准提仓皇遁走的刹那,牛犇识海中忽有清越之音炸开,如九天雷动,似大道初鸣。
主人抉择已成,赐予上品先天灵宝离地焰光旗,并授大道神通一门。
此术名为大道封神术。
他眉峰微扬,指尖拂过掌中赤旗,焰光游走如活物吐息,灼灼不熄。
南方离地焰光旗,五方旗之一,威压诸天。
若五旗齐聚,怕是连混沌都为之震颤。
他凝神细察新得神通,心念翻涌——万物皆可封,法则亦难逃,至极处竟能镇锁天道本源。
天道何等存在?洪荒至高之理,竟可被一道术法禁锢?
他深吸一口气,朝通天长揖到底,袖袍垂落如云。
通天恶尸眸光淡漠,唇角未动半分,只道无须多礼。
言罢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瞬息杳然。
三尸远行所悟,尽归本体,修为如 涨潮,无声而盛。
牛犇握紧赤旗,将那枚未融净世白莲莲子纳入丹田,转身步入幽谷。
千重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山石移位,云雾锁径。
千年倏忽,谷底石台之上,他双目乍开,瞳中火影跃动。
赤旗在手,焰浪翻腾,焚尽虚空。
旗已初炼,修为却仍滞于太乙金仙巅峰,距大罗仅隔一纸。
但肉身早已蜕变,十万年莲力尽数锻入筋骨,丹田混沌深处,地煞神牛又添数百尊。
距地煞神牛**之境,仅余毫厘之差。
牛犇自幽谷出关,御风直奔崑崙山方向而去。
游历经年,所得丰盈,是时候归返故地了。
洪荒浩渺,疆域纵横亿万万里不止。
耗时近岁,他再度踏足崑崙山巅。
此时崑崙山云气氤氲,祥光流转;女媧尚未证道,三清未立宗门,人族亦未降生。
他伫立山崖,眸光微沉:“这方天地的宁谧,还能延续几时?”
他心知肚明——表面风平浪静之下,劫气早已悄然滋蔓。
甫至洞府,气息如潮漫溢而出。
正在闭关的碧霄忽感灵机震荡,双眸倏然睁开,喜意盈睫,腾云而出,未至身前,清音已破长空。
她足尖轻点云头,裙裾翻飞,扑入他怀中,脸颊染霞,仰起小脸,眼波潋滟,满载眷恋。
“师兄终于回来了!”声音轻颤,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他垂眸凝望怀中少女,心头暖意**涌动,抬手轻抚她如墨青丝。
她依依不舍松开怀抱,指尖犹带微颤,耳尖绯红未褪。
那怀抱温厚安稳,令人心安。
她眨了眨眼,目光晶亮:“师兄,族群之事可已妥当?”
他仰首一笑,眉宇舒展:“些许琐事,何须挂怀?”
“那再讲讲上回的故事吧!”她挽住他手臂,轻轻摇晃,指尖微凉。
臂弯传来柔软触感,他呼吸微滞,心跳悄然加快。
洪荒无纪年,光阴如流,悄然滑过。
可天地之间,暗潮渐涌,愈演愈烈。
尤以紫府州东王公为甚。
道祖于紫霄宫首讲之后,亲敕其为男仙之首。
他借此名分,在紫府州广建仙庭,或礼聘延揽,或施压胁迫,四方生灵纷纷归附。
一时之间,声势煊赫,冠绝洪荒。
另一端,九天之上妖族亦蠢蠢欲动。
东皇太一与帝俊生于太阳星,承三足金乌正统,岂肯俯首称臣?
同列紫霄宫三千听道之客,彼此素无敬意,暗中筹谋已久。
早被东王公强征驱策的诸多妖众,愤懑难抑,纷纷投奔东皇太一与帝俊帐下。
九天之上仙庭巍峨,紫府州中妖族天庭肃立,二者遥相对峙。
起初尚能相安无事,一踞高穹,一镇灵洲,各守疆界,互不侵扰。
东王公性喜张扬,偏又运途多舛,执掌仙庭后屡行苛令,令不少心怀不满的妖修暗生愤懑。
彼等既入妖族天庭,便视紫府仙庭如眼中钉、肉中刺。
摩擦渐起,彼此麾下部属皆不肯退让半步。
虽未至兵戈相见,然剑锋已悄然出鞘,只待一声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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