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两位天生帝主,岂容并驾齐驱?更遑论权柄对等、名分相当。
他们静默蛰伏,只候那一线破局之机。
此刻紫府仙庭大殿之内,东王公端坐云台正位,手中龙头拐杖泛着幽光。
此杖乃道祖亲授,先天至宝,亦是男仙之首无可争议的凭证。
他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仙庭与妖族天庭,终将一决生死!我受道祖敕封,为万仙之长,帝俊、太一何德何能,竟敢僭越称尊?”
话音未落,袍袖翻卷,声震殿宇:“即刻整军,直捣妖庭!血洗紫府之外所有妖踪!”
阶下数人皆出自紫霄宫三千客之列,彼此目光交错,尽是苦涩无奈。
谁也不解,道祖为何择此人为首?
妖皇居于九天,修为已达准圣之境。
东皇太一手握混沌钟,钟鸣则天地凝滞,非圣者不可撼动分毫。
帝俊执掌河图洛书,演算天机如掌上观纹,其力亦可独抗同阶三人以上。
更有十大妖圣拱卫左右,虽未列紫霄听道之席,却个个身负滔天伟力,不容轻觑。
众人再三谏言,东王公沉吟片刻,忽而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
他转身负手,衣袂猎猎:“传令下去,仙庭即将召开万仙大会!”
“紫霄同门,皆为师兄弟,岂有拒而不赴之理?此举意在双全。”
阶下几人面面相觑,难解其用意。
他们虽为三千客之一,却才微势薄,只盼借仙庭之势,博一席立足之地。
东王公眸光灼灼:“其一,彰我仙庭威仪,慑服摇摆不定之辈!”
“若拒我仙庭,待妖庭倾覆之日,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
几人面色骤变,额角隐现冷汗——此语若外泄,怕是未战先失人心。
他恍若未觉,仰首望向穹顶星图,声音陡然低沉:“其二,引八荒大能入我仙庭,共掌洪荒气运!”
就依此策推行,凡愿归附紫府仙庭的洪荒巨擘,灵材、气运、奇珍自当倾囊相授。
几人暗自摇头,眉间浮起一丝倦意。
这仙庭怕是难以为继了。真正的洪荒至强者,哪个不是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谁不是心比天高、骨傲九霄?若真肯俯首,早该**,何须等到今日?
况且那些存在,岂是轻易可触的存在?
尤其昆仑山三清,更是不可轻言招揽。
红莲白藕青荷叶,本是一体同源。
三位皆承道祖亲授,注定证就圣位。
仙庭在他们眼中,不过浮尘一粒。
东王公既已发令,众人只得遵从。而赴昆仑邀约三清之责,竟落于一位准圣大能肩上。
当今洪荒,准圣之尊,无论何处皆为执掌乾坤之主。
可此刻这位大能立于昆仑山外,却垂袖敛息,姿态谦卑,心底满是无奈。
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今日特来拜谒三位师兄!
赵公明正 昆仑山腹,忽觉一股浩荡威压破空而至,当即腾身迎向山门。
他乃天地初开第一缕清风所化,后拜入上清通天座下修道。
截教虽未正式立宗,然通天讲道时已亲授其外门首座之位,权柄与亲传 无异。
越近山门,那气息越显磅礴,分明是准圣亲临。
纵感惊震,亦无半分退怯。
师尊乃上清通天,天命圣人,鸿钧亲传,身为圣人门下,纵对准圣亦不必低眉。
抵达山口,抬眼见来者形貌,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难忆其名。
“所为何来?”
语气平和,不带倨傲,亦无逢迎。
那人凝视赵公明,瞬息洞悉其金仙后期修为。
心头微恼——区区金仙,面见准圣竟不躬身,反持淡然之态。若在别处,只消一眼便令其神形俱散。
然此地是昆仑,是三清道场。
稍有失礼,便可能被抽出元神,悬于灯焰之上炼尽万载。
于是他含笑拱手,声如清泉流涧:“贫道奉紫府洲仙庭之命而来,亦属紫霄宫三千客之列,今特来叩见三位师兄。”
紫霄共听大道,称一声师兄,确有渊源可溯。
但他在三千客中,实属末席。
唯凭准圣果位,方敢以此自称,聊作最后体面。
赵公明目光一凝,终于忆起此人身份——原是东王公座下仙庭重臣,还以为来了何等超然人物,不过是个替人奔走的差吏。
他素来心性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尘埃,对洪荒近来风云变幻早已洞若观火。
东王公血债累累,若非道祖亲授男仙之首之位,早该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可来者执紫府仙庭符诏,礼数周全,纵有千般不满,亦不便当面拂逆。
“容我通禀大师兄!”
他不敢擅专,转身便往牛犇静修之所疾行而去。
牛犇归山之事他岂会不知?三个妹妹早如归巢雀鸟,尽数扑向那洞府深处,独留他一人守着空荡庭院。
行至洞府门前,他垂袖拱手,声随灵息透入石壁。
“大师兄可在内?”
牛犇虽为太上老君座下青牛,却因三清尚未分宗,辈分稳居门下首席。
坐骑之尊,远逾寻常亲传 ——凡重大机缘,亲传或可缺席,青牛必随左右。
此等身份,实至名归,毫无争议。
此时洞中暖阳斜照,牛犇慵卧藤椅,碧霄指尖拈果送至唇边,他眯眼轻嚼,眉宇舒展。
云霄立于身后,十指按压肩颈,力道恰如春风拂柳。
琼霄则跪坐一侧,掌心温润,正缓缓**小腿肌理。
赵公明若见此景,怕是酸意翻涌,又羡又叹。
他尚在门外,自然不见其中光景。
牛犇正沉醉此间安逸,耳闻叩问,只懒懒抬眼,嗓音微哑:“进来。”
赵公明掀帘而入,牛犇侧首凝望,眼中浮起一丝不解:“赵师弟,何事临门?”
赵公明怔立原地,喉头微动,心口似被无形重锤击中。
自家姊妹何曾这般殷勤侍奉过他?情分淡了,连影子都凉了。
察觉对方目光扫来,他忙掩唇低咳,强敛心神,才徐徐开口:“紫府仙庭遣使拜山,欲谒见两位师伯与恩师。”
仙庭来人?
牛犇倏然坐直身躯,眸光一闪,心念电转。
此前推演未错——紫府气运已如风中残烛。
东王公看似风光,实为鸿钧手中一枚弃子,结局唯有一死,且死于己手。
此人狭隘自负,狂悖无度,今遣使者登门,倒不妨一见。
念头落定,他起身朗笑:“走,迎他一迎!”
话音未落,身影已掠出洞府,须臾便立于昆仑山口云阶之上。
抬眼望去,来者赫然一位准圣,气息沉厚,却非顶尖之流——紫霄宫三千听道客中,不过末席之列。
然终究是准圣之境,不可轻慢。
他双手抱拳,略一躬身,目光直视对方:“来者可是紫府仙庭的使者?”
那准圣立刻垂首还礼,动作比方才更显恭谨。
三清门下首席 的身份,远非他这等境界所能比拟。
“久仰小友威名,此番特为拜会三清道友而来,烦请引荐一二。”
牛犇眉梢微挑,喉结轻动,似有千言却只凝成一声轻叹。
心底早已泛起涟漪——此人虽达准圣之境,却分明是洪荒初开时便存世的老辈生灵,随身必携奇珍异宝。
欲见三清,须先过他这一关。
投靠东王公者,多是根基浅薄、亟需依附的散修。
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准圣见他神色游移,眼中毫无敬畏之意,心头火起,面上却浮起温润笑意。
袖袍轻扬,数件氤氲霞光的先天灵物悄然浮现。
“些许薄礼,聊表诚意,望小友莫辞。”
追随东王公多年,他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牛犇指尖一勾,灵物尽数纳入袖中,神色坦然如常。
虽非绝世至宝,却也属洪荒难觅之物,此人确是下了真本钱。
他唇角微扬:“道友且候,片刻即归。”
仙庭使者暗自咬牙,这少年果然精明得很——无利不起早,若不得见三清,东王公必以失职问罪。
方才奉上的,皆是他压箱底之物,寻常货色岂敢呈于三清首徒眼前?办砸了事,才是万劫不复。
牛犇足踏云气,已至太上道场门前。
太清端坐莲台,双目未睁,神意早已洞悉来者。
待牛犇步近,眸光倏然开启,仿佛星河倒悬、大道奔涌,令人魂魄微颤。
牛犇俯身叩首,将前事简要禀明。
“老爷,可许其入内?”
太上抚须而笑,声如古钟轻震:
“既临昆仑,便是客,何须拒之门外?”
牛犇立于昆仑山门之外,再度迎见那位紫府来使。
使者额角微汗,笑意却愈发柔和,拱手之姿几近谦卑。
“小友,事情……可有回音?”
“太清有谕,请君入殿。”牛犇含笑回礼,袖袍轻展,指向山径深处。
使者长舒一口气,只要得见真容,余事皆可周旋。
若连道场门槛都迈不进,归去之后,怕是连东王公座前香炉都难再近。
青石阶上,牛犇引路前行。
大殿之内,太上老子 ,元始天尊立于左首,通天教主负手右畔。
老者轻颔首,笑意温润如初春溪水,周身气息浑然天成,仿若山川草木自然吐纳。
元始与通天目光掠过牛犇,眉宇舒展,唇角微扬,显然对其颇为称许。
紫府来使趋步上前,躬身垂首,双手高擎礼帖,声线压得极低:“拜见三清圣尊!”
此时他再不敢以同门自居。
尤其元始天尊端坐上位,若敢妄称师兄,怕是话音未落便被袖风掀出山门——那副孤高清冷之态,向来不屑视披毛戴甲者为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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