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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顾怀川连着几日没再出现。

没了他来扰,我开始着手处理和离之事。

云州女子合籍,可在银梳断裂后由双方和离。

若夫家不肯,女方也可清偿养育,再由官府断籍。

我已托人将拟好的和离书送往府衙,只等批复。

可清静日子没过几天,老夫人便遣人传话叫我过去。

一进正堂,老夫人正闭目端坐在上首。

“来了就坐吧。”

我依言坐下,丫鬟很快端来一盏茶。

“听说你这几日睡不好,这是我让人特意煎的安神茶。”

“女子心火太盛,最容易说错话,做错事。”

“喝了它,静静心,也想想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我垂眼看着那盏茶,没有碰。

前世也是这样。

每回他们要我低头认错,老夫人便会赐一盏安神茶。

喝下去后,整个人昏昏沉沉,不再有任何辩驳的气力,只由他们一句句将罪名压到我身上。

这一次,我只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

“茶我就不喝了,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她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终于睁开眼看我。

“既然你要明白话,那我便说明白。”

“银梳断了,不吉利。你明日便让人拿去修好,别再闹什么和离。”

“至于知月绸庄,怀川既然松了口,我也不逼你交出来。”

“但顾家的三间铺子,我会划到窈窈名下。”

我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那三间铺面原是顾家败落时被典当的,后来是我用绸庄利润一间间赎回。

地契落在顾家名下,却有我七成出资。

当年赎回最后一间时,顾怀川曾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知月,这些铺子有你七成,谁也夺不走。”

如今,他口中谁也夺不走的东西,转头就要成了苏窈的嫁妆。

我抬眼看向老夫人,语气平静。

“我没有做错,为何要赔?”

老夫人脸色一沉,指尖佛珠拨得更快。

“沈知月,你别忘了,窈窈的父亲当年救过怀川父亲一命。”

“若没有苏家,哪还有今日的顾家?”

“这份恩情,顾家欠她,你既是顾家媳妇,自然也该替顾家还。”

我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很快就不是顾家媳妇了。你们要报恩,尽管拿顾家的东西去报。”

“拿我的银子做人情,不合适。”

见我寸步不让,老夫人将佛珠重重压在桌上。

“地契写的是顾家的名。”

“你一个妇道人家,尤其还是个童养媳。别以为管了几年账,就真能越过夫家做主。”

我起身,掸了掸衣袖。

“好啊,那我就请商会来查上一查。”

“看看我这个供养了顾家多年的童养媳,能不能作主。”

说完,我转身便走,没再管身后老夫人难看的脸色。

商会的人来得很快。

顾怀川和苏窈匆匆赶到时,我正翻到对应账目。

“当年赎铺子的银钱,七成出自绸庄。每一笔都记作顾家借支和签押。”

“除此之外,顾家这些年从绸庄直接支取的用度,共十二万两,笔笔有据。”

听见数目,老夫人眉头紧皱。

“这都是自家人的银钱,怎么能算是债?”

会首捋着胡须。

“若是夫人自愿赠予,自然不算债。”

“可账上记的是借支,又有顾家亲印,按商会规矩,该还。”

顾怀川当初每回从绸庄支银,都执意记作借支。

他宁肯认下债,也不肯外人说他靠妻财度日。

但他应该从没想过,这些借据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毕竟,他始终认为我不会走。

会首合上账册,当场定下还款期限。

“顾家须在三个月内还清欠款。否则,商会便依规处置顾家名下产业抵债。”

老**气得摔了茶盏,骂我不知好歹,要顾怀川立刻休了我。

可顾怀川终究没有应声。

一场闹剧,到最后只剩满地碎瓷和满堂难堪。

众人散去时,顾家的脸面也跟着散了。

入夜后,偏院冷得像冰窖。

门外有脚步停了许久。

窗纸上映出顾怀川的影子。

他抬了几次手,终究没有敲门。

第二日,厨房送来了热水和新炭。

管事说,是顾怀川嫌下人办事不力,罚了两人。

我让人收下东西,却没有半分动容。

迟来的体贴,暖不了早已冷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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