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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我收到了府衙传信。

和离书已批,明日便能送回。

我当即吩咐青黛买好离开云州的船票。

当天夜里,我梦见了前世。

那时我已病得很重。

顾怀川守在床边,亲手喂我喝药。

药汁落在衣襟上,他皱着眉擦了许久,眼睛红得厉害。

“只要你好起来,以后我不拿顾明珩气你,也不再同你置气。”

“知月,我们重新过。”

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三日后,我死在顾怀川怀里。

他迟来的承诺,终究没有留住我。

醒来时,天刚亮。

桌上摆着一盒螺子黛。

顾怀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我昨日未绣完的荷包。

见我睁眼,他眉间一松。

“醒了便起来梳洗。”

他把螺子黛推过来。

“你喜欢的颜色,云州只得这一盒。”

我看着他,恍惚间与梦里那张憔悴的脸重叠。

他不是从未对我好。

七岁那年我怕雷,是他抱着被褥睡在门槛外。

他第一次外出赶考,自己只带了一块干粮,却把仅有的蜜饯留给我。

我高热昏迷,他背我走过三条街去找郎中。

也正因这些好,我才一次次相信,他尖锐的话不过源于自卑。

可一个人爱你,不该成为他反复伤害你的借口。

见我坐在床上发愣,顾怀川替我倒了杯温水。

“祖母那边,我已经劝过,铺面不给窈窈了。”

“商会的账,我也会认。”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这些年,是我心里过不去,才总拿旧事刺你。”

“是我错了。”

“知月,以后我不拿顾明珩气你,也不再同你置气。”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这话太熟悉,像极了前世他最后留给我的承诺。

我的手指碰了碰螺子黛的盒盖,心口竟有一丝松动。

或许这一世,经历了这么多,他真的会改。

夜里,我辗转难眠,终究还是去了书房。

想问问他白日那些话是否真心。

才到门外,便听见里头有女子轻笑。

“怀川哥哥,你哄好嫂嫂了?”

是苏窈。

顾怀川低低应了一声,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书。

“她好哄,这么多年都这样。”

苏窈站在案边研墨,声音柔软。

“你也别太为难嫂嫂,我也不是非要铺子和绸庄不可。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

顾怀川搁下笔,神色淡淡。

“没事,她舍不得离开顾家,之前只是气我不哄她罢了。”

“等过些日子她不闹了,她手里的铺子我都会转给你。”

“到时候,再让她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苏窈掩唇笑道:“嫂嫂那样要强,肯吗?”

“由不得她不肯。她若还是不识抬举,我还会有法子让她点头。”

门外,我站了许久,只觉白日那一瞬的动摇可笑至极。

我没有推门,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偏院。

最后一点不舍,也在这一刻散尽。

从妆匣里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

一份是商会开具的债务清偿契。

我愿意放弃部分银两,以此抵清七岁至今的养育开支。

余下账目,分毫结清。

另一份是官府已经核准的和离书。

片刻后,青黛推门进来,身后是商会镖局的女镖师。

“夫人,行李都装好了,可以动身了。”

我点点头,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转身从偏门上了马车。

该带走的,我一件未留。

马车驶出顾家时,我掀帘回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宅院。

暮色漫过重檐,顾宅的灯火在风里渐次模糊。

而此刻的顾怀川,还在书房里同苏窈盘算,过几日如何逼我低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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