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师盯着我许久。
“她在阴司积了太多阴德,普通镇魂阵压不住。”
他打开木箱。
“她活着时,不是让你们把她身边人都清干净了吗?”
我猛地抬头。
妈妈立刻道:“早清了。”
“亲戚朋友都以为她疯了,没人敢靠近。”
我耳边嗡的一声。
死前半年,大学室友**我,小姨再没来医院。
生日那天,我抱着手机等到凌晨,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还哭着想,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害***的灾星。
爸爸忽然问:“那个姓周的呢?”
陆川淡淡道:“被我赶走了。”
我猛地看向他。
周岚。
我临死前给她打过十七个电话。
无人接听。
陆川说:“她在医院门口求了我两个小时,还带了粥。”
“我告诉她,我妈说这辈子最讨厌她,最好死生不复相见。”
妈妈甚至笑了。
“那锅粥最后还是我倒的,都馊了。”
我腿一软。
原来她来过。
那晚我隔着一道门,以为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一下子,脚下黑气猛地翻涌,桌上的杯子齐齐震动。
大师拿出黑钉。
“可以开始了。”
柜门打开。
里面全是我的遗物。
胎发、长命锁、婚戒。
妈妈拿起胎发。
那是我出生第三天,她亲手剪下的。
小时候她总说:“这是妈妈第一次抱知澜时留下的。”
如今,她亲手把它缠上钉魂钉。
黑钉落下。
魂体骤然撕裂,我重重跪在地上。
第二枚是长命锁。
爸爸递过去。
小时候他替我戴上时还说:
“爸爸只要知澜长命百岁。”
现在却只催:
“再钉深点。”
第三枚是婚戒。
陆沉川亲手压进阵眼。
符火窜起。
我疼得伏在地上,却还记得结婚那天,他给我戴了三次才戴进去。
他说:“怕一松手,你就不是我的了。”
原来这些东西留到今天,是为了再杀我一次。
大师忽然皱眉。
“还有一道最重的执念。”
所有人同时看向陆川。
“她临死前最放不下你。”
“告诉她,你不要她了。”
我慌忙摇头。
“小川,别说。”
“妈妈不问你为什么骗我了。”
“求你。”
妈妈却不耐烦。
“你都陪她演半年了,最后一场戏还心软什么?”
我僵住。
演?
爸爸叹气。
“那半年也难为小川,每晚回来拿冰袋敷眼睛,第二天还得装成哭了一夜。”
我眼前一下模糊了。
那半年,陆川每天红着眼来医院。
我摸着他的脸问:
“又哭了一夜?”
他抱紧我。
“妈,我只有你了。”
所以抢救再疼,我都点头。
药喝了就吐,吐完继续喝。
我怕自己一死,他真成了孤儿。
可原来每晚离开医院,他就回到这里。
家人都在。
孤零零的,从来只有我。
陆川走到遗照前。
我扑过去,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小川......”
他握紧黑钉。
“妈,我现在有爸爸,有妹妹,有外公外婆。”
他看向许妍。
“也有妈妈。”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低声道:
“那半年我最怕你抱我。”
“你身上全是药味,有时刚吐完就抱着我哭。”
“每次出去,我都要洗好几遍手。”
“真的很脏。”
我怔怔看着他。
有一次我吐脏他的校服,哭着道歉。
他明明抱住我说:
“妈,我不嫌你。”
原来也是假的。
陆川抬起黑钉。
我慢慢闭上眼。
“小川。”
“以后妈妈不等你了。”
黑钉落下前,大师突然厉喝:
“等等!”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脸色骤白。
“枉死印?”
随后猛地转向众人。
“你们十五年前明明告诉我,她是自己病死的。”
屋里骤然死寂。
啪嗒。
陆川手里的黑钉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