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的第六个小时,周既明用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知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在哪?”
“列车上。”
“哪一趟?”
“与你无关。”
他呼吸乱了。
“我看到离婚协议了。”
“签好后寄给律师。”
“我不签。”
我望着车窗外逐渐明亮的天。
“那就**。”
电话那边许久没有声音。
再开口时,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会场的录像我看了。她没有摔到桌角,也没有碰到水杯。”
“嗯。”
“你为什么不放出来?”
“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
他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只要你放出来,我就知道你没推她。”
“周既明,我已经不需要你知道了。”
这一句话让他安静下来。
我听见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他大概正坐在餐桌前,守着那份离婚协议。
“你把房子也不要了?”
“那不是家。”
“工作室我会恢复。”
“书已经搬走了。”
“结婚照我会挂回去。”
“人不回去了。”
他一句句补救,我一句句截断。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准备离开?”
“从你让我向她道歉时。”
“可我只是怕孩子出事。”
“所以我永远可以被牺牲。”
“不是。”
他否认得很快。
“许知遥,你不是牺牲品。”
“那我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我听见打火机响了几次,都没点燃。
“我回家后,第一眼没看见你。”
他忽然说。
“我以为你又把自己关在浴室。我踹开门,里面没人。卧室没有,阳台没有,储物间也没有。”
“我找遍所有地方,才看到离婚协议。”
“知遥,我那时才明白,我最怕的不是你伤害自己。”
“是你不在。”
我闭上眼。
若是三个月前听到这些话,我会哭着回头。
如今只剩疲惫。
“周既明,太晚了。”
“没有。”
他的语速快起来。
“叶芊的事我会处理。孩子我负责,除此之外,我和她不会再有关系。”
“孩子会出生,会叫**爸。你们每一次见面,都在提醒我你们做过什么。”
“我可以不见她。”
“那你又对不起孩子。”
他再次**。
这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无论他怎么选,总有人被舍弃。
从前被舍弃的是我。
我不愿再等下一次。
“我爱你。”
周既明说。
这是他婚后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没有雨,没有拥抱,也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场景。
我们隔着上千公里,他守着空掉的家,我坐在驶向另一座城市的列车上。
我握住手机,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爱不会在决定离开时一并消失。
只是它不再足以让我回头。
“我知道。”
“可你也爱过很多个当下的选择。”
他想让我陪他出国时,是爱我的。
把生病的我留在路边时,也舍不得叶芊失望。
他执意娶我时,是真心。
**着躺在婚床上时,也是真的越界。
真心不能抵消滥情。
“别来找我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两个小时后,导师给我发来消息。
“周既明找到了项目组,正在打听你的住处。”
我看向列车前方。
晨光越过荒原,落在玻璃上。
我回复:“不要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