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那天,叶芊也来了。
她穿着宽松长裙,坐在周既明身边。
考核内容,是修复一页被火烧过的十六世纪手稿,限时四小时。
开始前,周既明把止痛药放到我桌边。
“你的手还没好,疼了就停。”
“你来做什么?”
“陪你。”
话音刚落,叶芊便在观众席喊他。
“既明,宝宝好像在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却没有挪。
叶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低头戴好手套。
两个小时后,手腕开始刺痛。
周既明始终坐在前排,我每皱一次眉,他的身体便往前倾一点。
若没有叶芊,我们或许仍是别人眼里的恩爱夫妻。
可背叛发生过,就永远无法抹去。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评审团将作品投上大屏幕。
焦黑卷曲的残页重新舒展,缺损处补得平整,原有笔触没有受到破坏。
掌声响起。
主评审当场宣布,我进入最终名单。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
“这个名额,你早该拿了。”
身后忽然传来闷响。
叶芊倒在地上,脚边散着一杯水。
她捂住腹部,脸色苍白。
“知遥,我只是想向你道歉……你为什么推我?”
掌声戛然而止。
我和她之间,明明隔着半米。
周既明冲过来,将她扶进怀里。
“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她攥紧他的衣襟,哭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知遥不喜欢这个孩子,我只是想和她谈谈。”
周既明抬头看我。
那一眼,有怀疑,也有恳求。
“你碰她了?”
“如果我说没有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仅仅片刻迟疑,已经够了。
我拿出手机。
桌边的设备一直在录像,只要调取视频,真相一目了然。
周既明却先开口。
“知遥,道个歉。”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无论你有没有推她,她现在受了惊吓。”他抱起叶芊,声音放软,
“你先道歉,我送她去医院。回来后,我会查清楚。”
议论声从四周传来。
“孕妇不会拿孩子撒谎吧?”
“听说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那手腕一看就不正常。”
我望向评审席。
有人惋惜,有人担忧,也有人开始翻找关于我的病历传闻。
叶芊靠在周既明怀里,越过他的肩看我。
没有得意,只有笃定。
她笃定周既明会选她。
就像从前的我。
“许知遥。”周既明催促,“说话。”
我关掉手机。
“好,我道歉。”
他神色稍缓。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段婚姻里坚持这么久。”
周既明僵住。
我摘下工作牌,交给导师。
“终审确认书,麻烦您替我提交。”
导师看懂了我的决定。
“想好了?”
“想好了。”
周既明抱着叶芊追了两步。
“知遥,你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我搬走最后一箱书,把离婚协议留在餐桌上后,注销了所有共享账户。
夜里十一点,我登上前往终审地的列车。
发车前,周既明打来电话,我没接。
我看着屏幕亮起,又归于黑暗。
列车缓缓启动,我**着手腕上的七道伤痕,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