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是在三天后找到我的。
那天基地刮着大风。
我和项目负责人宋闻川,刚从库房出来,便看见周既明站在院门外。
他没穿外套,衬衫皱得厉害,下巴冒出青茬。
脚边放着两只行李箱。
其中一只,是我的。
“你的药和修复工具。”
他朝我走来。
“走得太急,落在家里了。”
宋闻川看了眼他的手腕,又看向我。
“认识?”
“**。”
周既明的脚步停住。
“还没离。”
“很快就是了。”
风卷起细沙,他下意识抬手挡在我面前。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从前每次过马路、关车门、遇到拥挤人群,他都会这样护着我。
身体比理智更早记得。
他收回手。
“我们谈谈。”
“就在这里说。”
宋闻川没走。
他把我的工具箱接过去,站在几步之外等我。
周既明看着他,眼底压着不快。
“他是谁?”
“同事。”
“同事需要等你下班?”
宋闻川接过话:“这里晚上风大,她的手不方便提重物。”
语气平和,没有挑衅。
说完,他往后退了些,把空间留给我们。
周既明盯着他的背影。
“你才来三天,他就知道你的手不方便。”
“你认识我很多年,也还是会忘。”
“我没忘。”
“你只是选择忽略。”
他脸色发白。
我伸手拿行李箱,他却没有松开。
“我把叶芊送走了。”
“嗯。”
“房子恢复了原样。”
“嗯。”
“我也预约了心理治疗。”
这一次,我抬头看他。
他撩起袖口。
那些交错的疤没有新增。
“回家那晚,我拿过刀。”
他坦白得艰难。
“我想,只要我再划一下,你就会像以前那样回来给我包扎。”
“后来我明白,那不是认错。”
“那是在逼你。”
他把袖口放下。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他第一次承认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
可承认不是撤销。
伤口也不会因为一句明白,恢复如初。
“很好。”
我说:“不伤害自己,是你对自己负责,不是追回我的**。”
周既明眼里的那点光淡了。
“你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给过我吗?”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走。”
“所以你才有恃无恐。”
我掰开他的手指,拿走行李箱。
他站在原地,忽然问:“孩子怎么办?”
“那是你和叶芊的事。”
“我查过孕周。”
我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
“医生说,孩子的月份对不上。”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检查单。
“她拒绝做进一步检测。”
我没有接。
周既明急着解释:“如果孩子不是我的,我们之间是不是就能……”
“不能。”
他余下的话断在喉咙里。
“即使孩子不是你的,你和她**也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背叛我,不是从她怀孕开始。”
“是从你第一次为了她,把我的感受放到后面开始。”
宋闻川提着箱子走来。
晚风把他的外套吹开,他很自然地替我挡住迎面的沙。
没有碰我,也没有催促。
“该进库房了。”
我点头。
经过周既明身边时,他低声说:“我会等。”
我没有回应。
库房门合上前,我看见他仍站在风里。
宋闻川把一副新手套放到桌上。
尺寸正好。
“项目统一发的。”
他说完便转身整理材料,没有看我。
我低头戴上手套。
指尖贴合,掌心温热。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门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