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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顾骁才回来。
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乌木牌。
“看看。”
他递给我。
“昨夜让人赶工刻的,木料比原来的好。”
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四角还有我喜欢的兰纹。
他这才看见屋里两个收好的箱子。
“你要去哪儿?”
“江南。”
“回娘家?”
“嗯。”
顾骁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最近你火气大,回去陪陪岳父岳母,顺便消消气。”
他说着已经蹲下检查行囊。
“胃药呢?”
“带了。”
“治头疼的?”
“也带了。”
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翻出来,放到最外层。
“南边湿冷,你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护膝也拿着。”
我看着他把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他连我哪一条护膝勒得慌都记得,却还是没觉得我要走。
收拾完,他把新牌子递过来。
“这个拿着,路上方便。”
见我不伸手,他索性往我行囊上一放。
“真碰上盘查别跟我赌气,你这人气头上最会说没事,回头吃了亏又一个人忍。”
我看了他一眼。
他明明知道我会忍。
却直到现在都没想过,我为什么越来越会忍。
“不用了。”
顾骁脸上的笑淡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忽然想到什么。
“沈知微,你别告诉我,你想和离。”
我没否认。
他竟笑了一声。
“行了。”
他把新牌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像哄一个闹过头的人。
“你现在气得连旧牌、新牌都分不清,等回江南睡几晚,自己就想通了。”
“这两个字少往嘴边挂,六年夫妻,不是你气头上收两个箱子,说散就能散。”
他说着替我理好披风领口。
“回去住几日也好,半个月差不多了。”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
“你肯定舍不得京城的绣坊,也舍不得我。”
我看着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笑。
顾骁手指顿了顿,又故意逗我。
“你以前回沈家住七日,第五日就写信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低头凑近:“这回我等你第几日来信?”
我问:“你这么确定?”
顾骁笑得有些欠。
“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
“真跟我生气,晚上照样记得让厨房给我留汤。”
“去年说再也不管我,第二日还不是让人把披风送到巡城司。”
“知微,你心软,这是你的好。”
他说完还替我把被风吹歪的簪子扶正。
“别把自己的好脾气拿来折腾自己,回去想家就写信,别硬撑。”
我轻笑了声,没说话。
马车到南门时,他亲自送我。
临上车前,他还把车夫叫到一旁。
“天黑前就找驿馆,别赶夜路,她说不饿也得让她吃两口,胃一疼起来嘴硬得很。”
车夫连连应是。
我隔着车帘听着,竟有些想笑。
他知道我有这么多故作坚强,不还是一次次舍下我。
守门兵核过路引,我把那块崭新的内眷牌递还给他,更坚定了离开的心思。
顾骁脸色终于变了。
“沈知微。”
他压低声音。
“回去住几日而已,至于把牌子都还了?”
登记的小吏不敢抬头,提笔问:
“夫人,此去江南,归期填何日?”
我还没开口,顾骁已经替我拢紧车帘。
“江南春寒,别嫌热。到了先让大夫看看膝盖。”
说完,他才转向小吏,像从前替我安排每一次行程一样,几乎没犹豫。
“半月。”
我伸手按住笔杆。
他的笑彻底消失。
我看着那一栏。
“无期。”
小吏僵在那里。
我松开手,转身上车。
顾骁第一次追到车边:“沈知微,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掀开车帘:“字面意思。”
他握着车辕的手一点点收紧。
“别赌气,半月后我去接你。”
我摇头。
“顾骁,这一次我回家。”
“不是等你来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