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上元夜，我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宣阳门。
顾骁没在。
守门兵知道我要来，特意在值房添了炭火。
“大人交代过，等他回来亲自带夫人上去。”
我摸到袖里的铜哨，没有拿出来。
他既说会来，我想再等一次。
我坐着等，直到戌时。
街上的灯越来越亮。
戌时一刻，城楼上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
我起身走出去，最高处站着两个人。
谢云柔披着顾骁的黑色大氅，手里提着一盏鱼灯。
风吹乱她的头发，顾骁站在她身后，替她压住了斗篷领口。
我站了很久，沿石阶往上。
守门兵下意识伸手。
“夫人，您的内眷牌…”
我一怔。
那块乌木牌，是成婚那日顾骁亲手交给我的。
顾家女眷出门都有身份牌，我这一块背面刻着兰纹和我的名字，顾骁亲手做的。
持牌能免寻常盘查，顾家人在值守时，也能进入城楼。
他当时把牌子放进我掌心：“别人见了它，就知道你是我的妻。”
“谁敢让你在外面受委屈，你回来告诉我。”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一直放在书房暗格。
还没等我开口，谢云柔恰好转身。
她腰间的乌木牌撞上栏杆。
“嗒”的一声，很轻。
我却认出背面那道划痕。
成婚第二年，是我摔出来的。
顾骁也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下楼。
“知微，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我问：“我的牌子为什么在她身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云柔最近常去城外，进出盘查麻烦，我借她用几日，只是一块牌子而已。”
“为什么不问我？”
他皱眉。
“放暗格里半年没见你用，我以为你早忘了。”
我看着他。
“你也忘了它是什么吗？”
顾骁沉默。
谢云柔匆匆下来，伸手便要摘。
“知微，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现在还你。”
顾骁却按住她：“别折腾，明日再还。”
他说着看向我。
“她不会为了一块木头真跟你计较。”
我笑了一声。
顾骁眉心一跳。
“又笑什么？”
“我等了你六年。”
“什么？”
“宣阳门。”
他的神色终于变了。
“知微，我没忘，我本来就是来等你的。”
“那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小时候只跟父亲来过一次，刚才路过，想再上来看看，你当时还没到，我就带她来了”
“后来我到了，你也忘了。”
顾骁被我一句句问得有些烦。
“我就是没看时辰，至于吗？”
“明年我再带你来就是。”
我问：“那你昨晚给我的铜哨呢？”
顾骁一怔。
我把铜哨放进他掌心。
“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多时辰，可你就在上面。”
他手指一紧，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心虚。
谢云柔红着眼：“都怪我，我现在就走。”
顾骁深吸一口气。
“谁都别闹。”
他看向我，声音放软。
“知微，你若真喜欢这块牌子，我明日让人重新给你做一块。”
“挑最好的乌木，刻得比这块还漂亮。”
我看着他，忽然连争都不想争了。
我转身下楼。
顾骁追了两步。
“知微！”
我没停。
回府以后，我打开衣柜。
没哭，也没摔东西。
只是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