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野把分诊单往右挪了一点。
出租车司机这才抓住。
“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
“刚才开车的时候。”男人**眼睛，“右边总像被东西挡住。我戴眼镜十几年，肯定是度数涨了。”
**在旁边没好气地说：“度数涨了能连续压三次线？我敲你右侧车窗，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人不服：“晚上光线差，我没看见。”
他说完便起身想走。
“我自己的眼睛我清楚。你们急诊刚才又是消防又是抢救，我不跟着凑热闹，去眼科排号。”
林野伸手拦住他：“先坐下。两只眼睛同时出现同一侧视野异常，不能只当近视。”
“你怎么知道是两只眼？”
“所以现在检查。”
周凯拿起手电，照了照姚建民双侧瞳孔。
“等大、等圆，对光反射也在。面部对称，伸舌居中，双上肢抬举正常。卒中快速筛查没有典型表现。”
姚建民立刻点头：“听见没有？我没中风。”
林野却没有退开。
常用的快速筛查能发现多数典型卒中，却不能覆盖所有视觉中枢病变。没有嘴歪和手脚无力，不代表大脑后方的血管没出问题。
林野又检查了眼球活动、言语和双下肢力量，依旧没有明显异常。症状越单一，越容易让人把脑梗排除在外。
可这种“看起来没事”，往往最容易把治疗时间拖没。
周凯翻了翻他的眼皮。
“双眼没有明显外伤，瞳孔也还行。先测视力、眼压，联系眼科。”
林野却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放到男人视野两侧。
“看着我的鼻子。哪边手指在动？”
“左边。”
林野换了位置。
“现在呢？”
“还是左边。”
男人有些不耐烦：“你右手到底动没动？”
林野没有回答，又分别遮住他的左右眼测试。
无论遮住哪一只眼，右侧视野都看不见。
不是右眼坏了。
是两只眼睛的右半边同时消失了。
淡蓝色系统提示随之亮起。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姚建民，男，56岁。
表象：双眼视物模糊。
高危风险：左侧枕叶急性脑梗死。
误诊概率：74%。
有效再灌注窗口：67分42秒。
林野收回手：“启动卒中流程，做头颅CT和血管成像，联系神经内科。”
周凯眉头一皱。
“他没有**歪斜，没有肢体无力，说话也正常。一个视力问题就启动卒中，太夸张了吧？”
姚建民也急了：“我没脑梗！我每天开车，手脚好得很。”
他为了证明，还当场抬了抬胳膊。
林野问：“你是不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右边？”
“右边模糊一点。”
“不是模糊，是缺失。右侧同向视野缺损，病变可能不在眼睛，在大脑视觉中枢。”
“你别吓我。”姚建民脸色变了，“我血压也不高。”
赵护士把袖带绑好。
机器很快报数。
二百零六，一百一十八。
抢救区安静了一下。
姚建民看着数字，嘴还很硬：“我一来医院就紧张，平时绝对没有这么高。”
周凯沉着脸：“高血压也不能直接证明脑梗。先等眼科看过。”
林野看向他：“卒中再灌注有时间窗。眼科会诊可以同步，不能排在影像前面。”
“林野，你现在见什么都想走绿色通道？”
“一氧化碳刚才不是绿色通道救的？”
周凯被噎了一下。
赵护士低头整理治疗盘，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孙志强走过来：“依据是什么？”
林野把视野检查重复了一遍。
孙志强亲自测试后，脸色立刻严肃。
“右侧同向偏盲。推CT，卒中流程。”
周凯忍不住道：“发病时间都不清楚，流程启动了也未必能溶栓。”
这个问题确实关键。
姚建民只记得开车时忽然看不清，却说不出准确时间。
“我从火车站接完客，开到高架才觉得右边不对。具体几点，我哪记得？”
**说：“我拦下他是二十分钟前，但他在被拦之前就连续压线。谁知道症状什么时候开始？”
系统时间还剩54分05秒。
没有明确的最后正常时间，后续治疗会受到影响。
林野问：“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有。”
“能看车内声音和时间吗？”
“能倒是能，但那跟看病有什么关系？”
“找你第一次说看不清的时间。”
**反应过来，立刻让同事把记录仪取来。
姚建民的出租车停在急诊门口，记录卡很快送进护士站。
视频从接到最后一名乘客开始播放。
画面里，姚建民正常变道、看后视镜，还能准确找零。
十七点四十三分，他驶上高架。
十七点四十七分，车身第一次向右偏。
乘客在后座提醒：“师傅，压线了。”
姚建民回了一句：“奇怪，右边怎么像少了一块？”
赵护士立刻按下暂停。
“就是这里。”
从症状出现到现在，三十八分钟。
孙志强把时间写进病历：“有明确影像和声音记录，可以作为发病时间参考。”
周凯盯着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建民被推往CT室。
平扫没有脑出血。
血管成像很快出现异常。
左侧大脑后动脉闭塞，相应枕叶区域已经出现早期缺血改变。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拿着片子，直接问：“谁发现的同向偏盲？”
孙志强朝林野看了一眼。
周凯手里的眼科会诊单，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