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野发现的。”
孙志强说出这句话时,CT室门口的人都看向那个胸牌上写着“规培”的年轻医生。
神经内科医生问:“发病时间怎么确定的?”
“行车记录仪。十七点四十七分,患者第一次出现压线,并明确说右侧视野缺失。此前几分钟驾驶和找零正常。”
“视频留存了吗?”
“已经保存,**在场,时间轴写进病历了。”
神经内科医生点头。
“处理得很完整。按急性缺血性卒中评估,目前在静脉溶栓时间窗内。”
姚建民被推回抢救室后,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题和脑梗有关。
“我手脚都能动,嘴也没歪。脑梗怎么可能只看不见?”
神经内科医生把片子放到他面前。
“视觉不只靠眼睛。两只眼睛把图像传到大脑,大脑后方负责处理。你堵的是左侧大脑后动脉,所以两只眼睛的右侧视野一起缺失。”
“那**就能好?”
“溶栓可能开通血管,也可能出现出血等风险。越早治疗,获益机会越大,但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完全恢复。”
姚建民看着知情同意书,手迟迟不肯落笔。
“我老婆在外地。要不等她回来再说?”
林野看了眼系统时间。
29分16秒。
“她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两个小时。”
“治疗窗口不会等两个小时。”
姚建民额头冒出汗:“万一打出血怎么办?”
周凯站在床尾,这次没再说先等眼科,却也没有开口劝。
这种涉及重大风险的决定,谁都不愿意替患者拍板。
林野拿起一张纸,在右半边写了几个字。
“能看见我写的什么吗?”
姚建民摇头。
林野把纸移到左侧。
“市一院急诊。”姚建民念了出来。
林野又把纸放回右侧。
那几个字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却一个都看不到。
“这就是你现在的大脑。”
“你能抬手、能说话,不代表病情轻。继续堵下去,缺血范围可能扩大。医生已经把获益和风险告诉您,最后需要您决定,但时间正在过去。”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
姚建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过了几秒,他终于拿起笔。
“打。”
溶栓治疗启动。
赵护士记录给药时间,孙志强盯着血压,神经内科医生反复评估意识、语言、肢体和视野变化。
周凯站在旁边,手里的眼科会诊单被折成了一条细线。
治疗十几分钟后,姚建民忽然转过头。
“右边好像亮了一点。”
林野重新进行视野检查。
第一次,姚建民只能看到靠近中间的手指。
又过了十分钟,他能发现更右侧的动作。
视野没有完全恢复,但消失的部分正在缩小。
系统提示随之改变。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永久性视野损伤风险下降。
姚建民盯着右侧那只缓慢移动的手,眼圈突然红了。
“我看见了。”
他又说了一遍。
“林医生,我真看见了。”
神经内科医生收起检查工具:“别激动,还要继续监护。能改善是好事,不代表已经没事。”
姚建民连连点头。
**站在门外,也跟着松了口气。
“幸亏他压线以后没继续开。再晚一点,不知道要撞谁。”
赵护士看了眼那张记录卡。
“今天连违章视频都立功了。”
神经内科医生转头问林野:“你以前在神经内科轮转过?”
“轮转过两个月。”
“两个月能把同向偏盲和眼科问题分得这么快?”
林野没有提系统。
“先分别遮眼检查,就能发现两只眼缺的是同一侧视野。再结合突发起病和高血压,应该先排脑血管问题。”
神经内科医生点头:“基础不错。”
周凯低头看着眼科会诊单,终于小声说:“这次是我先入为主了。”
赵护士没放过他。
“周医生今天收获挺大。先学会血氧九十九不一定有氧,再学会眼睛看不见不一定是眼病。”
周凯脸色发黑:“赵护士,你们急诊**还负责总结个人得失?”
“不负责。我这是免费的继续教育。”
秦海刚走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
“既然免费,给全科都讲讲。”
周凯脸色更难看了。
秦海拿过姚建民的病历,翻到行车记录仪时间那一页。
“这个时间证据留得好。急性卒中最怕发病时间说不清。症状认出来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进入治疗流程,还得靠记录。”
他看向林野。
“医务科对你限制独立接诊,不等于不让你判断。以后高危病例继续同步上级,证据像今天这样留全。”
“明白。”
“还有。”秦海顿了一下,“病历别总让孙志强替你补。”
孙志强立刻开口:“主任,今天这份主要是他写的。”
秦海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替他说话倒挺快。”
孙志强咳了一声:“我只是客观。”
赵护士低头忍笑。
林野回到护士站,刚准备补最后一段病程,旁边忽然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白大褂。
是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手里攥着缴费单和一袋止痛药,左腿裤管卷到膝盖,露出一小片不算明显的红肿。
“医生,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野接过她的病历。
上面写着:小腿扭伤,低热,建议口服药物后观察。
签字医生是周凯。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林野刚看向她的小腿,淡蓝色字迹骤然占满视野。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梁秀英,女,61岁。
表象:小腿扭伤伴低热。
高危风险:坏死性筋膜炎。
误诊概率:94%。
感染性休克倒计时:23分07秒。
林野抬起头。
周凯正站在几米外。
“这名患者,谁让她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