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十八！”
赵护士报出数字时，孙志强已经冲到床边。
马小宇脸色灰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弱。监护仪上的室性早搏刚消失，心率却一路往下掉。
这不是好转。
是心脏快撑不住了。
林野迅速检查脉搏和呼吸。
“还有脉搏，通气支持，准备抢救药物。纠正低血压，复查电解质和血气。”
孙志强接过处置，周凯也终于不再争谁有资格发话，转身去核对药物剂量。
抢救室里只剩下设备报警和口令声。
马成海躺在隔壁床，死死抓着床单。
“医生，救救他。门砸了就砸了，房子不要都行，求你们救救他……”
赵护士没回头：“早这么想，消防也不用在门口跟您确认三遍。”
通气和循环支持持续几分钟后，马小宇的心率终于回到八十以上。
九十二。
一百零一。
血压也慢慢升到九十六、六十。
孙志强盯着监护仪，没有马上松手。
“再观察两分钟。波形稳定再转。”
林野看向视野里的时间。
8分26秒。
系统没有催促的声音，可每跳一秒，都比抢救室里的报警更清楚。
“高压氧那边准备好了吗？”
赵护士立刻回话：“舱室、监护和儿科会诊都已经到位。”
“转运。”
三张床分批推出抢救室。
马小宇最先走，沈兰第二，马成海最后。男人经过护士站时，仍扭头看着儿子的方向。
高压氧舱门关闭前，林野眼前的提示终于改变。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急性死亡风险下降。
林野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凯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三个人的检查单。
马成海31.6%。
沈兰36.2%。
马小宇43.8%。
三个人入院时，指夹血氧最低的也有百分之九十八。
秦海拿着保温杯赶到，先问：“人呢？”
“进高压氧舱了。”孙志强回答，“孩子途中一度严重心动过缓，稳定后转的。”
秦海又问：“最先判断一氧化碳中毒的是谁？”
护士站忽然安静。
周凯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赵护士朝林野抬了抬下巴。
秦海没有表扬，先看向周凯。
“听说你觉得血氧九十九，不像缺氧？”
周凯硬着头皮解释：“当时食物中毒也不能完全排除，我只是提出鉴别诊断。”
“鉴别没问题。”秦海把三份结果摆在桌上，“但别拿一个会骗人的数字，压过整个病史。”
周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秦海点了点检查单。
“三人共同暴露，密闭空间，炭火，头晕呕吐，意识改变。这么完整的线索摆在面前，你只看见一个血氧九十九？”
“是我判断慢了。”
周凯终于低下头。
秦海又看向林野：“你为什么先问家里还有没有人？”
“一氧化碳中毒常是共同暴露。患者能自己走来，留在现场的人反而可能更重。”
“为什么？”
“他离开了中毒环境。妻子和孩子还在继续吸入。”
秦海点了点头。
这次连一句“运气不错”都没人说。
家里的两个人是消防破门救出来的，三份血气和检查结果清清楚楚。谁要再说林野只是蒙对，就得先把数字全擦掉。
刘振华也在这时走进急诊。
他听完经过，第一反应不是夸人。
“谁联系消防破门的？”
赵护士指了指自己，又指林野：“我打的电话，他报的风险。”
“家属当时同意吗？”
“他当时连楼栋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门一万二。”
刘振华翻完记录：“急救调度和消防的通话编号补进病历。家属意识障碍，住宅内另有两人失联，启动救援合理。”
赵护士忍不住问：“还写情况说明吗？”
刘振华看她：“你很期待？”
“我替林医生问的。他最近写顺手了。”
林野正要开口，刘振华已经把记录合上。
“不用单独写。抢救记录够完整。”
林野第一次觉得，刘振华这句话有点像表扬。
两个小时后，高压氧治疗中心传回消息。
马成海和沈兰意识恢复，马小宇已经睁眼，能按照指令握手。后续仍需观察心肌损伤和迟发性神经并发症，但最危险的一关过去了。
高压氧治疗中心还传来一句话。
马小宇醒来后，第一句问的是：“明天还要不要上学？”
马成海听见后，在治疗床上哭得说不出话。沈兰戴着氧气面罩，也抬手拍了他一下。
赵护士转述完，低声道：“能惦记上学，脑子暂时应该比**清醒。”
赵护士在值班群里发了一句。
提醒：炭火火锅要通风，血氧九十九不代表没中毒。
消息发出去后，护士站旁边那扇常年关着的小窗，被人默默推开了一条缝。
不到一分钟，秦海回复。
科普可以，别在工作群开安全讲座。
赵护士又发了一句。
收到。顺便提醒，林野今晚还在。
群里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林野刚把手机扣下，一个穿出租车制服的男人被**扶进急诊。
“医生，他开车时突然压线，差点撞护栏。人没喝酒，就是说眼睛看不清。”
男人捂着眼睛，烦躁地挥手。
“我就是眼镜度数不对。给我挂眼科，别往急诊送。”
周凯看了眼时间，主动拿起分诊单。
“总算来了个不需要破门的。”
林野抬头看向男人。
对方走路很稳，说话也很清楚。
可他伸手接病历时，手掌连续两次抓向纸张左侧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