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低声道：“别立刻答应。新保不是一句话就能开，定价、免责、查勘成本，全是坑。”
许舒点头。
她对宋知夏说：“我不能当场承诺开保。”
台下有人失望地嘘了一声。
宋知夏挑眉。
许舒继续道：“但我可以先把温晴案里的水镜损失列出来：哪一段留影先出现，谁买了首位播放，温晴因此少了哪些原本已经存在的请帖、分润和合作。查清楚这些，才能判断旧契负责到哪里，新保该保什么。”
“至于方禾这样的案子，也先登记，不和温晴的案子混成一笔账。她们可能用了同一种水镜手段，却不代表损失和责任完全一样。”
“等查够了案，有足够的信息，再定保。否则，天衡不拿空话卖安心。”
这话没有漂亮词，也没有马上许诺好处。
可台下反而安静下来。
大家觉得这听起来倒像是真的。
宋知夏看了她一会儿，扇子轻轻敲在掌心。
“行。这个价，我收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向下一抛。
纸没落地，被陆承安身边的小吏接住。
小吏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少君，是闻客合契副契的所在抄记。”
赵闻一步上前。
“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
陆承安抬眼。
“没人说只听她。”
许舒问：“上面写什么？”
小吏看了陆承安一眼，得到准许后才念：
“闻客合契，副契暂存万象舆楼二十七席，席印秦。”
秦。
这个字一出来，许舒眼前像有一根线忽然亮了一下。
外库旧契补录，经手人秦某。
闻客合契副契，席印秦。
旧伤堂被**藏过的册子。
榜单出来前已经付好的水镜钱。
这些东西还没有连成完整的网，但网的结已经露出来了。
台下人群也听懂了大半。
“又是秦？”
“明霄宗有姓秦的吗？”
“万象舆楼二十七席是谁？”
赵闻的表情终于裂开一点。他看向宋知夏，眼中有怒，也有一瞬很快的慌。
温晴站在台侧，脸色更白。
许舒转身走到她身边。
“你认得这个秦吗？”
温晴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台下所有人都盯着她，像等她吐出一个能烧起来的名字。
温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勇敢得不怕了，而是怕得清清楚楚，却不想再退。
“认得。”
她说。
“当年劝我签那张声誉保契的人，身边有一个秦管事。”
人群又响起来。
赵闻立刻道：“温晴，你想清楚再说！”
温晴看向他。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我想了很多年。”
风吹过水镜台，铜铃晃了一下。
许舒没有替她说下去。
因为这一刻，该由温晴自己决定说多少。
陆承安抬手，压住人群。
“今日听证继续。下一项，核验秦席印。”
铜铃又响了一声。
这句话落下，台下的人没有立刻散开。刚才还在议论温晴的人，全都抬头看向万象舆楼二层。那个“秦”字已经被念过两次，一次在旧契补录的经手栏，一次在闻客合契副契的席印栏。若只是同巧合，未必说明什么；可两张纸都出现在温晴声誉保契的案子里，便不能再当成巧合放过去。
陆承安命小吏取来席印核验册。
万象舆楼的人没有马上交册。
一名穿灰褐色短袍的管事从楼梯上下来，向监察席行礼：“二十七席属于万象舆楼的内席，席簿涉及外坊客人的交易，不宜在街上翻看。”
赵闻立刻接话：“既然涉及外坊交易，便更不能凭一张抄记随意攀扯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