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大，却因为阵法传声，落得很清楚。
“这台子搭得不错，就是少了半份账。”
众人抬头。
二楼栏杆旁站着一个女子。她穿黑衣，衣边绣着黑羽纹，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她看起来像刚从宴席上出来，笑得轻轻松松，可眼睛却一直看着台上的抄页。
裴言一看见她，脸色就变了。
“宋知夏。”
许舒侧头。
“你认识？”
“万象舆楼的人。**消息，专挑贵的卖。”
宋知夏听见了，扇子一合。
“裴先生，你这话伤人。我卖的是消息，不是人。”
裴言冷笑。
“差别在哪？”
“消息明码标价，人心才是暗价。”
她说完，目光落到许舒身上。
“许主事，你想不想知道‘闻客合契’的另一半在哪里？”
台下立刻炸开。
赵闻厉声道：“宋知夏，公开听证不是万象舆楼做买卖的地方。”
宋知夏低头看他，笑容淡了一点。
“赵副首座放心，我今日不卖给你。”
赵闻的脸黑得像要滴墨。
陆承安抬手，小吏再次敲铃。
“宋知夏若有证据，可呈监察。若只是扰乱听证，记名。”
宋知夏看向陆承安，慢慢行了一礼。
“少君放心，我懂规矩。”
裴言小声道：“她懂规矩才麻烦，她总能踩着规矩边走。”
许舒没有接话。
她看着宋知夏。
黑衣，黑羽纹，折扇，笑得轻，站得高，像把所有人的急都看在眼里。可她的左手一直按着栏杆，指节微白。
她不是完全不怕。
她是怕了也要来。
许舒问：“你要什么？”
宋知夏笑意更深。
“许主事果然直接。”
“台下人多，别绕。”
这句话说得太实在，台下有人笑了一声。紧张的气氛被撬开一点。
宋知夏也笑。
“好。我不要灵石。我要天衡司日后开一种新保。”
裴言警惕起来。
“什么保？”
“水镜误伤保。”宋知夏说。
她没有马上解释普通人的事，而是先看向台上的温晴。
“温姑娘，你这张声誉保契，保的是声名受损后的损失，对吧？”
温晴点头。
“契上写了榜位、香火和宗门评价，却没有写水镜留影被人剪过、被人反复推到第一位以后，损失该怎么算。”
温晴的脸色变了。
她低声说：“出事以后，最先断的是外坊请帖。后来有人退了合作，连原本答应给我的修炼香火也停了。可他们都说，那是因为我自己名声坏了。”
宋知夏转回众人：“这就是问题。温晴的案子不是单纯有人骂她。有人先替她把名声推高，再用一张被提前买下的水镜位置，把关于她的说法送到所有人眼前。她得到过榜首的好处，也承担了被放大的坏处。若只说‘她签过契，所以一切后果都该自己扛’，就漏掉了是谁把水镜变成了赚钱的工具。”
她这才指向台下：“散修、小商贩、低阶弟子也会遇到同样的事。比如方禾的护身符被人用一段剪过的留影说成假货，她丢了客人和定金。她的案子不是今天的主案，却能让大家看见：水镜上的一句话，最后会落到真实的钱和日子上。”
“大宗门有人撑腰，小摊主没有。天衡若要查温晴，就得先把温晴案里的水镜损失查清楚，也得敢查那些没有宗门撑腰的人。”
人群里静了一瞬。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
街边卖茶的老伯端着碗，慢慢放下。一个小摊主抱紧怀里的账袋，眼神也变了。
许舒看着宋知夏。
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单纯来帮温晴的。
她是来试天衡的。
如果天衡只敢借温晴这种大案立名，不敢查清温晴到底因水镜失去了什么，也不敢管普通人被水镜误伤，那它和那些大司也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