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看向那名管事:“我们没有说要公开全部交易。只核对三件事:二十七席有没有这个席位,席印是不是秦,三月初七是否有人取过席牌。”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三件事,也属于内席记录。”
“那你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不提供。”许舒道,“我们会把拒绝本身写进听证记录。”
街边卖茶的老伯小声说:“不就是看一个秦字吗?怎么比看天书还难?”
人群里有人笑,也有人跟着喊:“拿出来看看!”
管事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
宋知夏站在二楼栏边,折扇轻轻敲着栏杆。
她没有替万象舆楼说话,也没有替天衡催促,只看着那名管事,好像在等他自己选路。
陆承安抬手压住喧哗。
“万象舆楼若不愿当众交出完整席簿,可以交监察副本。副本只需标出席位、席印和取还记录,不必显示客人的全部交易。”
这话给了对方台阶。
管事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请稍等。”
他转身上楼。
裴言看着他的背影:“若真是普通同名,他何必拖?”
“拖也不等于有罪。”许舒说,“他可能只是怕内席交易被外人看见。”
“你现在连他怕什么都替他想好了。”
“因为我们要查的是记录,不是表情。”
裴言撇了撇嘴:“这句话你最近说得少了。”
“因为你们终于记住了。”
等候的时候,温晴一直站在台侧。
她没有再看人群,而是看着那只装着副契抄记的木匣。刚才念出“席印秦”时,她的脸色就变了。许舒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想到什么了?”
温晴摇头:“还不确定。”
“不确定也能说。”
“我签声誉保契那天,秦管事没有坐在外事堂的主位。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块黑木牌。那块牌子边上有一圈烧黑的痕迹。”
许舒回头看了宋知夏一眼。
宋知夏手里的扇子停住了。
“你确定是黑木牌?”许舒问。
温晴点头:“我当时以为那是宗门的通行牌。后来秦管事把牌交给旁边的人,让他去取一份副契。我没有看清副契写什么,只听见他们说,‘榜位一成,三日为期’。”
这句话让许舒的目光落到三月初六的定金抄页上。
榜位一成,三日为期。
三日首位连映。
现在仍然不能证明温晴知道有人买了水镜位置,也不能证明她参与了这份安排。可是至少,席牌、声誉保契和水镜三日播放,已经在同一段记忆里出现过。
裴言也听见了,收起了玩笑神色。
“温姑娘,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温晴的指尖捏住衣带:“因为我以为那只是宗门给榜首弟子的正常安排。后来我被人骂成骗子,才知道那张契不只是保我。”
“还保什么?”
她看向水镜台,喉咙发紧。
“保有人能从我的名字里拿到钱。”
这句话声音不大,许舒却听得很清楚。
温晴闭了闭眼:“我不是说我一点都不知道。我知道榜首会带来香火和请帖,也知道有人会因为我登榜得利。可我不知道他们会提前买水镜,也不知道有人会把我的声名当成一件可以反复转手的东西。后面的这些难免有算计的成分”
许舒不好说什么。
她只让小吏在听证记录上加了一行:温晴回忆,签契当日见过带烧痕黑木牌;听见“榜位一成,三日为期”,具体语境待核。
“先写待核。”许舒说,“等看过席簿,再决定这句话能不能和秦席印连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