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的光柱推出了。
暗灰色的气流推过来的时候路面上被风刮起了一层薄尘。气流经过的地方石板地面上的纹理被压平了,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从上面碾过去。
气流的尖端朝赵先生胸口正中的位置过来,速度比前两掌慢了——他留了余地,想看看这个没有修为的教书先生到底是什么路数。
赵先生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继续念。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他念出这半句的时候竹鞭上的淡金色光从尖端延伸到中段,鞭身变得半透明了,能看见光在竹纹的纤维里行走的路径。
暗灰色的气流碰到淡金色光的时候,先是一顿。然后气流的尖端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从接触点往后延伸,把光柱分成了两半,从赵先生身体两侧擦过去。
他身后的石板地面上被两道分流砸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浅坑,碎石飞溅,但没有一片落到他身上。
领头人的右手在气流分叉的那一瞬间猛地收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方向上拽了他一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残余的暗灰色气雾正在迅速消散,不是被他收回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挤出去的。
赵先生还在念。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他念到“正其心”三个字的时候语速快了一些,竹鞭上的淡金色光跟着他的语速跳动了一下,从鞭身顶部跳到鞭身末端,再从末端折回来,在鞭身上形成了一道循环流动的光圈。光圈在竹鞭表面旋转了两圈半,然后离开了鞭身,朝领头人右侧那个随从的方向飘去。
那个随从想要后退。他的脚刚抬起来,淡金色的光圈已经到了他面前。光圈接触到他胸口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焰。那个随从的身体在半退的姿势中定住了——眼眶里的光在同一瞬间灭了。他的身体保持着后退的姿势站在那里,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移动。
赵先生念完了接下来的句子。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他念“格物”两个字的时候,竹鞭上的淡金色光分成了两道。
一道朝领头人左侧的那个随从走,一道朝领头人胸口正中的位置走。两道光的行进方式都一样——不快,不慢,不压迫,不躲避。它们只是走了一条直线。
左侧的随从在光碰触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在跪姿中慢慢向前倾,额头磕在地面上,不动了。
领头人的那道金光碰到了他的胸口。他掌心里残存的暗灰色气流在被金光接触的一瞬间全部散了,像是冬天河面最后一块薄冰被太阳晒化了。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的右手垂了下来,目光落在赵先生脸上。
赵先生手里的竹鞭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一道裂纹从鞭身的中间位置开始走,先走到鞭梢,再走到鞭根。
鞭身在开裂的同时散尽了所有淡金色的光,恢复了老竹子的本色,深褐色的,干枯的,跟一根劈了四十年柴的老竹没有任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