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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不是医祖 烽烟行 2026-08-10 14:09:46

领头人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月光在树冠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色,树下那个躺着的人已经跟树根的阴影融在一起了。
他收回目光,推开大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夜风里传出去,沉闷的,像是两扇厚木门从咬合的状态被强行拉开。
赵先生站在门外。
他站在学宫大门外的石板路正中央。灰蓝色的旧棉袍在夜风里贴紧了身体,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和微弯的脊梁。
他的左手垂着,右手握着一根竹鞭,竹鞭已经被磨得发亮了,鞭身上的纹理从深褐变成浅褐,是被掌心长年摩擦的结果。
他的目光落在推门而出的三个人身上,从领头人的脸移到身后两个随从的脸,又从他们的脸移到他们腰侧挂着的兵器上。
“在我学宫,打死了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像是被水冲过的石子,一粒一粒地落在石板地上,“连句话都不留就走吗?”
领头人在门框内侧停住了。他的右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左脚还在门内。他偏头看着赵先生。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赵先生的面孔分成了明暗两半,一半被月光照透,露出颧骨的高度和下巴的轮廓,一半没入暗影里,只有眼眶下面那道深色的纹路还在反光。
“你是谁?”领头人问。
“学宫教习。赵如晦。”赵先生把竹鞭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来,食指指着领头人身后那扇没有合拢的门。
“你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屋里。你出来的时候,他躺在树下。这中间你做了什么事,你清楚。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叫什么?”
领头人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从腰侧抬起来,掌心朝外,暗灰色的气流从肘部漫到指尖。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深青色的短褂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赵先生没有退。他把竹鞭从左手换回右手,握鞭的姿势跟握笔差不多,拇指和食指捏住中段,其余三指虚扣着。
他的腰背在握鞭的动作中微微直了一些,但直得有限,因为他这把年纪的脊梁已经习惯了这个弧度,强行拉直反而撑不久。
“我没有修为。”赵先生说,“你们看我的气就知道了,空的。我这一辈子都没引过气入体,也不打算现在引。但我教了四十年书,教的是圣贤的道理。”
领头人往前迈了一步。他跨过门槛的那只脚落地的时候,靴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暗灰色的气流从他掌心里溢出来,凝成一道比之前打碎刘伯阳右臂时更细的光柱,末端收成尖锥。
“让开。”他说。
赵先生把竹鞭举到了胸前。竹鞭的尖端对着领头人掌心里那道正在成型的光柱,他握鞭的手指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竹鞭竖在那里,像一个教书的先生在堂上指着黑板上的句子让学生们读。
他开始念了。
他的声音不大,跟平时在甲班讲课的时候差不多,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吐气都在同一长度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他念到“知止而后有定”的时候,竹鞭的尖端开始发亮。那种亮跟刘伯阳刀上的银光不一样,是淡金色的,温的,像日出时第一道从地平线下面翻上来的光。光从竹鞭的纹理内部渗出来,不刺目,不压迫,只是在那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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