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推开时，周导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册子。抬头看了刘御一眼，合上册子放一边，指对面椅子：“坐。”
刘御坐下把陶罐放膝盖上。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书册卷宗。窗台上有一盆枯了半的绿植，叶子卷边。周导师把桌上册子往他方向推：“前天考核的两场，我看了。”
册子封面写着“一年级实战考核记录”，翻开着的那页是他名字那行，两场胜绩后面各有简短备注：首场爆发速度异常，次场精准破防。备注栏签名是监考导师。
“这两场打完后，学院里有人在问你的蚂蚁。问的人不多，但有一个人的渠道你躲不掉。楚家在东域有公会的关系，要查一只变异兽的底细，能调到的资料比学院多。”
刘御攥着陶罐没动：“楚风已经在查了。”
“我知道。考核前他就让手底下的人登记挑战者名单了，悬赏十块灵晶的事我也听到了。”
“您问。”
“蜕壳后的甲壳状态。”周导师翻开册子空白页，拿笔蘸墨，“颜色、硬度、表面触感、灵力波动峰值。”
刘御把小铁从陶罐倒出来放桌面。小铁落木桌，六条腿撑开，新甲壳在日光灯下泛暗沉金属光泽。周导师俯身凑近看，眼睛眯了下。
“颜色深黑偏暗金。硬度。你测试过吗？”
“没有。”
周导师从抽屉取细铁针，针尖打磨得很钝。针尖轻点小铁背甲，滑开了一寸。又点了下，用了些力，还是没刺进去。“F级巅峰的甲壳硬度，接近E级初阶。铁甲蚁蜕壳后会回到初生状态的硬度再慢慢积累。你这个蜕完直接跳到接近E级，说明蜕壳前积累的能量远超正常水平。而且甲壳表面摩擦力增强，在铁甲蚁属里没有记录。”
把铁针放回抽屉：“喂了什么？”
刘御权衡了下：“青木林那口血，还有学院后面废弃兽栏里的地脉灵气。”
周导师笔停住，抬头看他：“废弃兽栏？哪个？”
“食堂后面空地底下那间。”
周导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笔放下了。没有追问兽栏，把册子合上，从书架最上层抽了一本更厚的旧册子翻几页推到刘御面前。册子上画着几种蚂蚁轮廓图。最上面是铁甲蚁，粗线条拙朴。第二只体型更大，触角比铁甲蚁粗一倍，六条腿末端有倒钩。第三只只有局部，头和前半身，六根触角从头顶伸展开来。
刘御目光落在第三只图上。六根触角的形态，和他几天前在石室门槛翻到的缺页残图一样。
“第二只是黑铁蚁，E级。普通铁甲蚁在F级巅峰强行突破后，极小几率异变成黑铁蚁。比铁甲蚁强了不止一个层次。第三只没有官方命名。图是五十年前东域探险者手绘的，他自称在上古遗迹外围看到过一只六根触角的蚂蚁，体长超过一尺，通体暗金。只画了局部，因为只看清了头和触角，身体其余部分裹着黑雾。”
刘御盯着那只蚂蚁轮廓：“他后来怎么样了？”
“回来之后疯了。他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个月后死在床上。图被收进学院档案封存了三十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进来，窗台上枯了半的绿植叶子抖了下。刘御手放桌面，掌心贴着桌面，金线安静亮着。
“你的蚂蚁未来的进化方向，我没有把握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的变异路径偏离了铁甲蚁正常进化轨道。学院图书馆第三层西侧角落有一排旧档案柜，编号四七开头的卷宗，铁甲蚁属的那几盒，里面可能有线索。”
刘御心里动了下。四七。残卷缺页上那个数字也是四七。“四七开头的卷宗，不止一盒。你翻的时候别弄乱了，校工定期会查。”
刘御站起来把小铁收回陶罐：“谢谢周导师。”
周导师摆摆手：“蜕壳记录暂时不归档。但下次考核，它如果打出超过F级巅峰的灵力峰值，档案必须补上。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
刘御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周导师在身后说：“那个废弃兽栏别用太久。地脉裂隙灵气被吸干，墙壁会出现结构性松动。你不想被埋在里面。”
“知道了。”
推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走廊空无一人。朝着图书馆方向走了几步，低头看怀里的陶罐：“四七。”小铁在罐子里动了下，新甲壳碰罐壁发出轻响。
图书馆在学院最北边，三层灰砖楼，门廊爬满枯藤。刘御推门走进去，空气中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走到三楼西侧角落那排旧档案柜，拉开编号四七那格柜门，里面整齐码着三个硬皮盒子。把第一个盒子抱出来放旁边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纸。
翻开第一页：“铁甲蚁属变种记录·青云学院档案·编号四七·一。”第一页记录写的是百二十年前，铁甲蚁蜕壳后甲壳变色，从黑色变深灰色。记录者备注：“疑似隐性血脉激活，未观察到战斗能力提升，判定为良性无害变异。”
第二页，八十年前记录，铁甲蚁吞噬大量铁矿后甲壳硬度异常提升，达到E级初阶标准，三个月后甲壳突然脱落死亡。记录者备注：“过度吞噬导致代谢失衡。”
第三页，五十年前记录，六根触角蚂蚁手绘说明：“此兽非铁甲蚁进化所成，疑为上古异种遗脉。身体裹黑雾，触角六根，形态与蚁属相似，灵力波动不归五行。”
手指停在那一页上。六根触角。身体裹黑雾。灵力波动不归五行。想起石室里小铁接触混元灵气时甲壳亮起那瞬。混元灵气无属性。如果小铁血脉本身不归五行，那它吸收混元灵气的方式就跟普通兽完全不同。
翻到下一页。**页空白，最下面一行有极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四七·二，附页缺失。”
合上盒子打开第二个。第二个盒子里全是铁甲蚁属进化图谱，从F级到D级，共七种不同分支形态。没有一种是六根触角。打开第三个。第三个盒子比前两个薄，只有两张纸。第一张是手写信件复印件，落款“东域御兽公会档案室”，内容只有一句话：“贵院查询之蚁属异种，公会档案内无同名记录。”
第二张纸是拓片，拓的是某块石碑上局部花纹。花纹线条弯曲盘旋，像图腾一部分，又像盘着的蛇被截取一小段。拓片边缘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跟残卷缺页那组数字一样潦草：“青云学院地底·旧兽栏遗址·出土于十五年前。”
刘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拓片翻过来，背面空无一物，但纸面上有极浅的按压痕迹。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光线穿过纸面，那些按压痕迹显出来了。是字，写得很轻，纸被拿走后底下的字印到了这张纸上。
辨认了很久，认出四个字：“非吞天脉。”后面还有字，被折痕盖住。小心把纸平铺桌面，用指腹从折痕处压开，露出的下一个字是“不”字，再后面一片被墨水洇得模糊了。非吞天脉。不。
把纸放下，坐在桌前没动。窗外的光从西侧斜**来，地板拉出长亮痕。把三盒卷宗放回柜子关上柜门，站起来时膝盖碰到桌腿，拓片滑了下，伸手按住了，指腹压在“旧兽栏遗址”那几个字上面。小铁在陶罐里动了动。
把拓片折起来和残卷放同一个口袋，转身走出档案室。木门合上，发出沉闷一声。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边已经泛黄了。站在台阶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草叶和干土的气味。“非吞天脉。”重复那四个字，“不是什么？”小铁在罐子里趴着。那道深铜色纹路在他胸口贴的位置，暖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