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训练场清空了。场地中央搭起长桌，桌上摆着三块不同颜色的检测水晶。桌后坐着三个人，中间穿学院灰袍，左右两个穿东域御兽公会制式短衫，胸口绣铜色徽章。戴眼镜，留短须。
楚风站在训练场边角，双手插兜，靠着栏杆。他父亲没来，但那个留短须的公会审核员进场时跟他点了一下头。
F班学员被安排在东侧空地。刘御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揣着陶罐。赵铁柱在他右手边，墩墩蹲在脚边没带进来。龙轻语站在更高处的看台上，凤鸟停在栏杆上往下看。
“第一批，变异兽持有者入场。”学院导师抬高了声音。
第一个走上去的是F班签了铁背鼠的学员。鼠放检测台上，三块水晶依次亮过。导师记下数据，点头让他下去。第二个。第三个。**个是王贵，铁背鼠灵力波动F级巅峰。戴眼镜的公会审核员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六个，刘御。”
刘御走上前把陶罐放桌面，揭开盖子。小铁从罐口爬出来，暗金色甲壳在日光下泛冷光。两节小指长的身体落在桌面时咚一声闷响，比前面所有兽的落地声都重。导师的目光在小铁身上停了一瞬。
三块检测水晶依次亮起。第一块测灵力峰值，亮到接近满格才稳住。第二块测甲壳硬度，亮了两格，E级初阶标准。第三块测灵力属性，亮了瞬熄了，又亮瞬又熄了，反复三次后停在介于土属和暗属之间的暗淡光度。
导师看着水晶上的读数，笔在纸上停了两秒：“灵力峰值E级初阶，甲壳硬度E级初阶，灵力属性土属偏暗属。你的蚁属变异兽已完成正式进阶？”
“是。”
“档案标注的是F级变异铁甲蚁。档案需要更新。”导师提笔写一行。
“等等。”留短须的公会审核员开口了。他放下本子，目光落在那块第三号水晶上，“土属偏暗属的读数我见过，但浮动频率不正常。灵力属性水晶反复闪灭三次才稳住，说明体内有不稳定成分。重新测一次，我来操作。”他站起来换新水晶，用白布擦表面放回检测槽。“让它碰到水晶表面。”
刘御看了他一眼。小铁趴在桌上没动，触角朝新换的水晶伸了伸，没碰上去。刘御伸手在它背甲上轻点了一下，它往前爬半寸，前肢搭上水晶表面。水晶亮了瞬，闪了下，熄了。审核员盯着水晶看了几秒，没说话，退回座位。
“灵力属性检测通过。”导师在纸上记完最后一笔，“刘御，变异铁甲蚁已完成F级到E级正式进阶，档案从变异分类调整为进化分类。本次评估结论：无异常。”
刘御伸手把小铁捧回陶罐。小铁进罐时甲壳蹭到罐沿，咔一声轻响。扣上盖子转身往回走。
“等等。”审核员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块第三号水晶。翻转过来让所有人看侧面，水晶边缘有道极细裂纹，从内部往外裂开。审核员声音不大，但训练场安静下来：“这块水晶是特制的，专门检测灵力属性中的非五行残留。它裂开了。灵力属性水晶只有在接触到不属于五行体系的高浓度灵力残留时才会从内部开裂。你那只蚂蚁碰到水晶的时候，让水晶裂了。”
训练场静了一拍。有人吸气没吐出来。楚风从栏杆边直起身，嘴角那抹弧线收平了。导师看着裂开的水晶沉默几秒，放下笔：“依据学院检测规程，灵力属性水晶开裂不属于检测异常的判定依据。检测结果以水晶亮起读数为准，水晶开裂属于器材损耗，不纳入评估结论。”
“学院规程没有覆盖这种情况。”审核员把裂开的水晶放桌上，“规程写的是水晶读数，没有写水晶会裂。裂了本身就是一条数据。”
“但是‘不属于五行体系的高浓度灵力残留’需要资质认定。你有东域御兽公会的认证文件支持对这条数据的解释权吗？”
审核员张了下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眼楚风方向，楚风面色沉了一分。导师拿起记录册，写完最后一笔：“本次评估结论维持：无异常。刘御，你的档案已经更新。下一个。”
刘御走回F班座位区。赵铁柱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撞在肋骨上有点分量，他没说话。看台上方，龙轻语从栏杆边站起来，凤鸟跳回她肩上。她转身朝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刘御怀里的陶罐。凤鸟的淡金色眼睛盯着陶罐方向，瞳孔没缩，安静地亮着。
刘御坐下来把陶罐放膝盖上。小铁在罐底趴着，甲壳贴罐壁的位置透过来一阵温热，贴着他大腿的布料。不烫，但持续。训练场评估还在继续，后面几个变异兽上台检测，水晶亮起熄灭，导师记数据喊下一个。再没有人比刘御那只兽的读数更异常。
评估结束人群散了。刘御站起来往外走，走到训练场出口时楚风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来，两人隔着七八步。楚风看了他一眼，没笑没说话。身后的跟班往前迈了半步，被楚风抬手挡了一下。楚风收回手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刘御没停步，从出口走出来，日光铺在走廊地面上，灰白石板晒得发烫。沿着走廊走回宿舍，推门进去把陶罐放桌上。小铁从罐口爬出来落桌面，暗金色甲壳在室内光线里沉甸甸亮着。
刘御在床沿坐下看着它。小铁触角竖着朝他的方向，六条腿撑开，两节小指长的身体安静停在桌面。那层暗金色的光在离开日照后变成另一种质感，更深些，像从内部透出来的颜色。刘御把右手摊开放桌面。掌心那道金线在他摊开手掌的瞬间亮了一度，像有什么东西从小铁那边沿契约连接传了过来，在他掌心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往午后偏了一寸。陶罐里那层灰白色旧分泌物残渣被阳光照得发干发裂。小铁在桌面爬了两步，前肢搭上他摊开的右手食指。带钩的指节轻轻扣住他指腹皮肤，力道比昨天又稳了一截。刘御低头看着它：“过了。”小铁的触角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