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考核结束后的一个时辰里,训练场没散。
F班的人还在座位上坐着,没人先走。刘御把陶罐盖子掀了条缝,小铁触角从缝里伸出来搭在罐沿上。赵铁柱出去半盏茶,回来端了碗热水放刘御膝盖旁边:“喝。”
刘御端起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赵铁柱压低声音:“刚才隔壁班在传,说楚风看了你两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铁柱拍墩墩脑袋,大熊正趴着打盹,拍了下没醒。“我猜他会查你那只蚂蚁的底细。今天两场的打法太野了,铁背鼠速度型你让它正面顶,岩蜗牛防御型你绕后咬尾巴。不像是随便打出来的。”
刘御没接话。自己清楚,小铁没用什么花招,就是快、硬、准。但三样东西放在F级铁甲蚁身上,够让任何人多看一眼。
看台上人开始散了。F班的人走得最慢,经过刘御座位旁边时有人低头快步走过去,有人放慢脚步看了他一眼。瘦高个儿走过时停了半步,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
刘御站起来把陶罐揣进怀里。掌心金线温度在降,从灼热变温热。往外走,训练场门厅里几个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他经过时听到两个字:“……测了?”
另一个人接话:“测了。灵力峰值不高,还是F级上游,但战斗爆发那一下能拉到接近D级的线。”
“那说明战斗时的灵力转化率有问题。普通兽峰值和战斗输出的比例是固定的,它比正常多了两成。”
“两成已经很多了。”
“多不多要看它下一场还能不能撑住。今天两场已经耗了不少。”
刘御脚步没停,穿过门厅走到走廊里。日光白晃晃落下来。
下午的课停了。刘御没有回宿舍。绕过食堂后面路,翻过矮墙,走到那间废弃兽栏。门轴上的油还在,推开的吱呀声比前几天轻了。走**阶推开矮门,蹲在墙角裂缝边上,把小铁从陶罐里倒出来。
小铁落地面,六条腿撑开站稳,触角朝裂缝方向伸了下。裂缝里白雾比昨天更淡了,像水干后的湿气。小铁没有去吸那口残余白雾,趴在裂缝边不动。甲壳深铜色纹路在暗光里微微发亮。
刘御蹲在旁边摊开掌心,金线还亮着,颜色比早上深了。拇指指腹按在金线末端,感觉到细微跳动从线痕底下传上来。手翻过来,指尖碰小铁背甲。甲壳表面温度正常。但深铜色纹路下面那层有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甲壳底下缓慢移动,贴着硬壳内壁走。
想起残卷那句话:“铁甲蚁一生仅一次蜕壳,蜕即进阶。”盯着甲壳表面那几道从深铜色纹路上岔出去的小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嵌在纹路边缘,细得像干涸泥地上裂开的细缝。
“你要蜕了?”声音压低。
小铁触角垂了下又抬起来。裂纹颜色在变浅,从深铜色往灰白色过渡,像表层漆正在慢慢剥落。刘御收回手蹲着没动。裂纹从发丝粗细扩到纸片厚的缝隙,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底下比深铜色更浅的新甲壳光泽。
“别急着蜕,等回宿舍再说。”
小铁六条腿收了收,往他手边挪了一寸。刘御把它捧起来放回陶罐里,盖好盖子,起身出了石室。
傍晚食堂比平时热闹。考核结果传开了,有人在大声讨论谁赢谁输,有人在嘲笑被挑战三次全输的倒霉蛋。刘御端着碗坐角落,赵铁柱坐对面,墩蹲桌底下啃肉骨头。隔了两张桌子,一伙人在说话。其中一个说:“就那个废蚁,今天两场都赢了。王贵的铁背鼠被咬住前腿,赵大河的蜗牛被咬**。全是稳赢的局翻的车。”
另一个声音:“那蚂蚁真有这么厉害?F级垫底的铁甲蚁?”
“变异。甲壳上有金纹,速度比普通铁甲蚁快一截。”
“金纹?金纹蚂蚁没听过……”声音低下去被人群笑声盖过。
赵铁柱咬了口馒头:“你出名了。”
“出名会被盯着。楚风盯着,周导师记着,龙轻语知道地方。”
“盯着总比没人看强。没人看的蚂蚁在F班待一辈子,有人看的蚂蚁才有可能爬出去。”
刘御喝完汤放下碗站起来。赵铁柱没拦他,桌子底下踢墩墩腿:“走了,回去早点睡。”
刘御回宿舍时天没黑透。把陶罐放窗台揭开盖子,小铁倒出来放掌心。甲壳边缘几道裂纹扩大了一圈,边缘旧壳翘起半根指甲盖厚度,底下新壳露出来一小条,颜色比深铜更深一点黑,带点暗沉金属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小铁趴着不动,触角垂着,六条腿蜷缩。“蜕壳要多久?”问自己。残卷没写,赵铁柱也没提过。
把陶罐搁枕头边躺下去。隔壁床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声隔墙传来闷闷的。盯着天花板,右手摊在枕头上。掌心金线在暗处发着淡光。“你蜕吧。我守着。”
陶罐贴近他枕头的方向,一小片区域温度比别处高了点。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陶罐,小铁状态变了。它站在罐底,六条腿撑开,旧壳脱落大半,从头顶到胸背这段全是新黑色甲壳,平滑得像被打磨过。剩下没脱落的集中在腹部和后腿,颜色灰白,边缘翘起。触角竖着朝罐口。刘御凑近,它前肢抬起来碰了下罐壁。
“你蜕了。”小铁触角晃了下。
倒出来放桌上。脱落的旧壳碎成几片,薄得像蝉翼。新壳深黑色,但日光下能隐约看出底下透一层极暗金色,像金子碾成粉混进墨汁里。伸手碰背甲,硬的,比旧壳硬了一个级别。表面有种很细的摩擦力,像砂纸上的细砂。
清晨光穿过窗户照在陶罐口沿,又落在小铁新甲壳上。那道暗金色底光**光激了下,桌面投射出蚂蚁轮廓的影子,比小铁本体大了三圈,六条腿轮廓清晰,墙上停了一瞬消散。刘御看着影子慢慢变淡。
赵铁柱推门进来差点踩墩墩尾巴。看了眼桌上蜕壳碎片,眼睛瞪大:“蜕了?蜕了。什么时候?昨晚。”
赵铁柱凑近看新壳,直起腰:“发育速度太快了。铁甲蚁从幼体到第一次蜕壳至少大半年。你这才多久?十天?”
刘御没回答。把小铁放回陶罐盖上,揣进怀里。掌心金线在接触陶罐的瞬间跳了下,温度稳定升了一度。
上午课没去。宿舍里待了一上午,盯着陶罐。小铁新壳在缓慢变硬,从早上到中午,每过一个时辰甲壳表面光泽就暗一分、硬度增一点。中午赵铁柱回来带盒饭扔桌上:“把饭吃了。下午周导师找你。”
“周导师?”
“他说让你下午去办公室。之前答应过他的,把蚂蚁变化从头到尾说一遍。今天就是那天。”
刘御愣了下,想起来了。考核前五天周导师说的话,下周三下午来办公室。今天就是下周三。打开饭盒扒了几口饭。小铁在陶罐里动了动,新壳碰罐壁发出轻响,像刚锻好的铁器碰石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几片蜕壳碎片收进怀里,和残卷放在一起,推门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