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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广场上静得出奇。没了吴管事那破锣嗓子的呵斥,也没了狗腿子抡棍子砸人的闷响。杂役们三三两两从破屋里钻出来,缩着脖子往主矿道那边溜,脚步轻得像怕踩死蚂蚁。没人说话,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周也闭着嘴,只拿眼角余光往主矿道口瞟。想靠过去,又怕被门槛绊倒摔个头破血流。
岩石顺着人溜的方向看过去。青脉主矿道口,两根粗木柱子立在晨雾里,像两颗发黑的獠牙。王护院抱着根铁棍杵在柱子后头,面门上的横肉冻得发紫,眼珠子瞪得**,死死盯着每一个想往里凑的杂役。吴管事倒了,这看门狗没跟着散,反倒死板地杵在这儿,脸上没了往日的跋扈,却添了几分不知该听谁的迷茫与执拗。
岩石迈步走过去。石磊从后头赶上来,死死拽住岩石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别去!那王护院还守着呢,吴管事是倒了,可没说让咱们进主矿道啊!”石磊的目光死死盯着主矿道里头,又飞快移开,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惧意。那惧意刻在骨子里,当年他亲眼见着进去的杂役被打个半死扔出来,这血糊糊的影子,不是换个管事就能抹平的。
岩石停下脚,没挣开石磊的手,只看着主矿道口那片平整岩壁。里头灵气足,石皮薄,一镐下去能出半筐料。心里头那团火还没散,寻思着管事都掀了,这道门槛总该松松了吧?可石磊的手拽得死紧,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我就去看看。”岩石低声回了一句,甩开石磊的手,径直走向道口。
王护院眼皮一抬,铁棍往地上一杵,冻硬的盐霜地被砸出个白坑,发出一声闷响。“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岩石站定,盯着那张横肉脸:“吴管事都被押走了,这主矿道还封着?”
王护院嘴角扯出一条干裂的口子,渗出点血丝:“押走归押走,长老可没下新规矩。矿场旧例,无令不得入主矿道,你算哪根葱,想往里钻?”
岩石眉头皱紧:“严长老说了,矿场规矩得改改。”
“改没改,老子没接到文书!”王护院铁棍一横,拦在岩石胸前,棍头差点戳到岩石鼻尖,“没接到新规,就按旧规办!再往前一步,打折你的腿!”
棍头散着股铁锈味,混着晨风里的盐霜气,直往鼻腔里钻。岩石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旧规,又是旧规。吴管事拿旧规压人,王护院也拿旧规挡道。长老的话是扔下来了,可这矿场从上到下,每一道门槛、每一根棍子,还死死卡在旧规里。这规矩长在骨头缝里,比吴管事那身肥肉还沉,想推倒,光靠一句话根本填不平。
身后传来杂役们压抑的粗喘,没人敢上前帮腔。石磊缩在人群最外头,肩膀直哆嗦。
僵持间,后院拐角忽地传来靴子蹭地的沙沙声。两个法堂执事架着团烂泥般的人影拖了出来。那人身子软得像摊烂泥,脚后跟在冻硬的盐霜地上犁出两道惨白的印子。正是吴管事。
晨光惨白,打在吴管事肥硕的身躯上。昨夜在私库门口,这老东西吓得破音嚎叫,后背衣衫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肉上,看着像刚从水坑里捞出来。此刻被冷风刮了一整夜,湿透的衣衫后背结了一层白花花的霜。随着执事的拖拽,硬邦邦的衣料蹭着地皮,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冷汗结成的霜,在惨白晨光下泛着寒气,把昔日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威风全冻碎了,只剩一地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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