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头歪在一边，眼皮耷拉着，嘴里只剩嗬嗬的喘气声。路过广场时，那双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了转，扫过王护院，又扫过岩石，死死盯住。那目光里没了昨夜如见鬼般的惊惧，只剩一片死灰，像被霜冻透的烂泥，再翻不起半点水花。
王护院看见吴管事这副德行，横肉脸抖了抖，握着铁棍的手明显松了半分，眼神闪躲，不敢跟死灰般的目光对视。可铁棍依然横在岩石胸前，没放下来。
吴管事被拖远了，两道惨白的印子一直延伸到矿场大门口，消失在风雪里。广场上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刮着盐霜打转的声响。
岩石收回目光，看着横在胸前的铁棍，又看了眼王护院那张绷紧的横肉脸。旧规没破，新规未立，这主矿道口还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铁门槛。管事倒了，可管事留下的规矩、人马、甚至那一道道无形的封锁线，还死死卡在矿场的咽喉上。底层杂役想翻身，不是掀翻一个管事就能了事的。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却被现实的冷风硬生生压下去一截。岩石没再硬顶，退后一步，转身走向广场侧边的边角碎隙。
石磊急步跟上，嘴唇哆嗦着：“岩石哥，咱真不去主矿道了？”
岩石没回头，只闷声说了句：“去碎隙。”
石磊脚步一滞，看着岩石笔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主矿道口那根铁棍，终于咬着牙跟了上去。人群渐渐散开，杂役们各自寻了角落缩着，没人敢往主矿道凑半步。
边角碎隙还是那副灰败样。原石堆得像小山，石皮厚得像老树皮，黑斑和粗糙颗粒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冷风贴着地皮打转，卷起盐霜往石缝里钻，发出呜呜的咽声。
岩石蹲下身，双手按上那块灰扑扑的废石。冰冷粗糙的石皮扎着掌心，阴冷黏腻的石毒气顺着指腹往毛孔里钻。胸口那团实感猛地滚烫起来，异变灵力活物般躁动，顺着血管直往指尖涌。这回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狗腿子踹翻水桶。这矿，采得理直气壮。
可腰杆子是挺直了，肚子里没食，照样得跪着干活。边角废矿再怎么划归名下，里头长出的还是这些硬骨头。岩石深吸一口气，异变灵力顺着石纹缝隙渗进原石最里层。厚石皮在掌心底下软化，灰黑浑浊的杂质被硬从石肉里挤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半日功夫，碎隙里多了小半堆灰泥废渣。岩石直起腰，膝盖骨酸疼发麻，双手因为长时间接触石毒气，微微打着颤。掌心里只抠出几粒拇指大小的岩髓，成色虽纯，量却少得可怜。这点东西，拿去坊市换灵石，连买一株最下等止血灵草的零头都不够。
石磊抱着几块废石走过来，脸冻得青紫，额头上却全是汗，喘着粗气问：“岩石哥，今儿就抠出这点？”
岩石没接话，把那几粒岩髓揣进怀里，指尖触到兜底那块昨晚碾碎抹过岩髓涂层的废石片。石片还泛着那层淡青光晕，摸上去滑溜溜的，韧性十足。这东西踩不碎，摔不烂，要是能拿去外门，直接跟那些采药弟子换灵草，省去坊市那层盘剥，说不定还能多换点。
冷风刮得更猛，卷起满地盐霜。岩石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主矿道口那根铁棍，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灰扑扑的碎隙。吴管事后背那层冷汗结的霜还在脑子里晃，白花花的，扎眼得很。旧势力是破了相，可这矿场的底子，还硬得很。想站直，就得拿手艺把这硬骨头一点点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