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极轻脆响，那块废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一缕温润的光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深夜里火塘底剩下的那点暗炭，暖融融，亮堂堂。
一整块拇指大小的纯净岩髓，安安稳稳地嵌在废石核心，通体透亮，连里头的岩纹都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渣滓，没有一丝石毒。
岩石缓缓站起身，膝盖骨疼得发麻，手里攥着那块温润的岩髓，脑子里已经转开了。外门那些弟子前阵子还托杂役捎话，说制式石盾死沉，跑起来绊脚，遇了低阶妖兽躲都躲不开。这岩髓提纯出来的料，做盾轻得跟纸似的，韧性还足，妖兽撞一下都得歪个趔趄。以后边角废矿再不是没人要的垃圾，是能换粮换药的好东西。
指尖蹭了蹭岩髓滑溜溜的表面，顺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剥落的废石片。这石片薄厚不均，边缘全是茬口，换作寻常石料，稍微用力就得崩碎成粉。岩石掌心一翻，将刚抠出的纯净岩髓碾碎少许，抹在石片上，异变灵力顺着岩髓渗入石片肌理。灰暗的石片刺入岩髓，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青光晕，质地变得柔韧。
岩石将石片搁在地上，抬脚重重踩下。脚底传来一阵实打实的反弹力，石片向下凹出一个深坑，却没裂半道纹，脚一松，坑底慢慢回弹，硬生生复原了。
这韧性，绝了。
他心里刚冒出这念头，后颈汗毛猛地一炸。风雪深处，一道冷厉目光刮了过来，一触即逝。岩石没回头，只用余光扫了眼矿场外围的高坡。灰白风雪里啥也看不清，可那股子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实实在在。
不管是谁，这矿他占住了。只要手艺在，废矿也能翻出金山。
岩石收回目光，看向那片边角碎隙。碎隙深处，灰扑扑的原石堆得像小山，以前是没人要的垃圾，现在全是他的底子。冷风贴着地皮打转，卷起盐霜往人领口里钻，岩石却觉得这风不冷了，胸口那团火终于顺着一口粗气吐了出来，烧得五脏六腑都热乎起来。
远处高坡上，风雪骤然紧了。一抹青影立在风口，冷厉目光越过矿场乱石，死死钉在广场中央那块踩不碎的淡青石片上。枯瘦手指在袖**捻了捻，指肚上残留的极淡温热感怎么也散不掉。那丝灵气极淡，却韧得惊人，一触即逝，扎在指肚上生疼。
青影眯起眼，盯着岩石蹲在碎隙前的背影，看着那块废石在岩石掌心里裂开，看着那缕温润的光亮起来。枯瘦手指又捻了捻，随即转身，没入风雪深处。
广场上，岩石没理会那高坡的动静，只把新抠出来的岩髓揣进怀里，又蹲下身，双手按上另一块废石。异变灵力在胸口滚烫涌动，顺着血管直往指尖涌。这回，不用再怕什么石毒，不用再怕什么管事，更不用再怕那帮狗腿子踹翻他的水桶。
废矿里榨出的硬通货，就是他在这烂泥潭里站直的底气。
岩石闭上眼，再睁眼时，视线牢牢钉在那块废石上。双手死死按上石皮，灵力蓄势待发。冷风卷着盐霜刮过，碎隙里的原石发出极轻的嗡鸣，回应他掌心的滚烫。
晨风卷着盐霜往领口里钻，刮得骨头缝发寒。天刚擦亮，岩石推门出来，脚下踩着硬邦邦的盐霜地，昨夜那场大雪还没化透。胸口那团郁气是吐顺了，可肚子里空荡荡的饥饿感也跟着翻涌上来。严长老那句“边角废矿永久划归你开采”，听着硬气，可长老的话是金口玉言，到了这矿道口，连个屁都不顶。吴管事那套烂规矩，早就长进这帮狗腿子的骨头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