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昨晚那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反正还有别的办法。什么办法，她没说。撤回了，就当没发过。但林默看见了。
他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牙膏沫挂在嘴角，头发翘起来一撮。他用水把那撮头发压下去，又看了一眼。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又来讲了一通，说这次月考整体退步了，说高三了要有紧迫感。林默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笔，没怎么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两件事——一个是她撤回的那句话，一个是桌角上贴的那张纸。
上面写了三所学校，每所后面都标了分数差距。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重新写了一份。这次写得更细，每科要提多少分，总分能到多少，排到多少名。写完之后他算了算，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发了消息。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林默说没有。
她说那就好。
林默说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就是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林默说没有，你什么都没说。她说那就行。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或者记得，但不想提。他也没再问。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月考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老师讲了两种解法，林默听懂了第一种，第二种听到一半走神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公式，跟老师讲的不太一样，但思路好像也对。
下课的时候他拿着卷子上去问老师，第二种解法没听懂。老师又讲了一遍，他这次听懂了。回到座位上他把两种解法都抄了一遍，抄完又看了一遍。
晚上语音的时候她那边声音有点哑，说今天嗓子不舒服。林默说那你少说点。她说不行，不说话憋得慌。林默笑了一下。
她说你今天干嘛了。
林默说上课，改卷子。
她说我也是，改了一天，手都酸了。
林默说那你休息一下。
她说休息了，刚躺了一会儿。
然后安静了几秒。林默听见她那边在喝水，咕咚咕咚的。
“你说咱俩那个赌约还算数吗。”她说。
林默说算啊，怎么不算。
“那你考赢了吗。”
林默说赢了。
她说你确定？
林默说确定，我算过了，比你多五分。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考了多少。
林默说你上次说了啊，一百零几。我一百二十多，但那是年级排名，总分我算过了，比你多五分。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真算了。
林默说那当然。
她说行吧，算你赢了。那你想要什么。
林默说你不是说了吗，奶茶。
“那等你见面了请你喝。”
林默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说快了。
林默说快了是什么时候。
她说就是快了，你别问了。
林默没再问。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快了——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之前说考一个大学，觉得还远。现在她说快了，好像这件事突然就近了。
他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她那边也没说话，但能听见呼吸声。
“你在想什么。”她说。
“没想什么。”
“骗人。”
林默笑了一下，说真没想什么。
她说你每次说没想什么的时候就是在想什么。林默说那你呢。她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林默说你想多了。
她说行吧。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默听见她那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默。”
“嗯。”
“你说咱们要是见面了，会不会尴尬。”
林默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说我也觉得不知道。
然后她又说：“但应该不会吧。”
林默说为什么。
她说感觉不会。聊了这么久，感觉挺熟的。
林默说也是。
她说那你紧张吗。
林默说不紧张。
她说你骗人。
林默笑了一下，说有点。
她说我也有点。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林默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见面是什么样。她长什么样他看过照片了，但照片跟真人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她会不会觉得跟想象中不一样。
“你睡了吗。”她说。
“没。”
“那你早点睡。”
林默说好。
她说晚安。
林默说晚安。
挂了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转她说的那句快了。快了是多久，他不知道。但她说快了，那就快了。
他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其实也没多久了。”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心跳了一下。他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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