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和阿渊去了妖宫外的长廊。
夜风吹过，他咳了几声，唇边溢出血。
我没有递帕子。
从前他咳一下，我都能慌半日。
如今我只是等他开口。
阿渊低声道：“我下凡历劫前，司命说此劫无情无爱，三年即可归位。乱葬坡那日，我本该杀尽追兵，独自入世，可你救了我。”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凡人？”
“是。”
“也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
他沉默了。
我忽然明白了。
“雷火那次，你也知道自己死不了。”
阿渊脸色白得吓人。
“帝君历劫有护命神印，雷火伤不了我的命，只会让我提前归位。可我醒来时，你已经剥了妖丹。”
我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如此。
我以为他要死，所以剥丹救他。
可他根本不会死。
我半条命换来的，是他本可以不需要的东西。
阿渊慌忙伸手：“阿音！”
我一把挥开。
“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
“我想告诉你，可我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
我笑了，胸口却冷得发疼。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用我的妖丹续你的历劫？”
“不是。”他声音发哑，“那时我已经舍不得你。我想等历劫结束，带你上九重天。我说消遣，是因为天规不容帝君动凡心，更不容我与妖族牵扯。我以为只要装作不在意，就能护住你。”
我一步逼近他。
“护住我？”
“让我被琉璃折辱，是护我？”
“让我跪在极北三天三夜，是护我？”
“让我被满殿仙人嘲笑，是护我？”
“让我听见你亲口说我是消遣，也是护我？”
阿渊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东华，你不是护不住我，你是不敢承认我。”
他闭了闭眼，眼角落下一滴泪。
“是，我不敢。”
他终于认了。
“我怕天规，怕九重天议论，怕仙妖两族动荡。可我更怕你知道真相后恨我。”
“你怕我恨你，所以继续骗我。你怕天规责罚，所以让我一个人受辱。你怕仙妖动荡，所以牺牲我。”
我从怀里取出半截木簪。
这是我离开荒山时留下的那一截，后来玄珩派人整理旧物送到了我手里。
我把它放进阿渊掌心。
“这个名字，我还给你。”
阿渊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攥住木簪。
“不。”
“乱葬坡救下的凡人阿渊，已经死在无极仙宴那日。”
我看着他。
“从今往后，我只认识东华帝君。”
他眼底的光彻底碎了。
我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衣料擦过地面的声音。
堂堂东华帝君，九重天万仙之首，跪在了妖宫长廊。
“青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脚步停了一下。
若是从前，他受一点伤，我都会心软。
可现在我清醒得可怕。
“我给过你很多次。”
我没有回头。
“是你一次都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