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宗满月之日，周成安排了第一次修为查验。
查验很简单，每人上前将手置于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石上，石面会依据丹田中积蓄的灵机多少泛起相应程度的微光。查验的目的是确认各人修行进度，为后续分班课业做依据。测灵石和验灵台上那枚晶石不同，更小一些，颜色偏灰白，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磨砂纹路，像是被太多人反复贴过掌心之后留下的痕迹。
演武场上，一众弟子依次上前。日光从东边墙头漫过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赵隽祎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人依次走到测灵石前，把手掌贴上去。石面依次亮起——淡白、浅黄、微青，虽色泽极浅，但都是灵机蓄积的实证。那个青衫少年掌心下的测灵石亮得最为清晰，周成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高瘦弟子次之，光晕略薄一线，但也足够稳定。轮到前面几个人的时候，光更淡一些，但至少亮了。
赵隽祎站在队伍里，没有往前看太久。他在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摊开在袖口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缕气息还在丹田里，薄薄的，像一层贴在水面上的油膜，随时可能散开，但只要他不刻意去扰动它，它就还在。
队伍向前挪了几步。前面那个弟子收了手，测灵石上的光暗了下去，他转身走回队伍里，经过赵隽祎身边时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赵隽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测灵石前。
他把右手贴上去。晶石表面微凉，磨砂的触感贴着掌心，和验灵台上那枚光滑的晶石不同，凉意更钝一些，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旧布渗进来的。他没有闭眼，只是站在那里，感觉丹田里那缕极薄的气息被掌心的凉意牵引着，缓慢地向手臂的方向移动了一线。然后测灵石亮了。一丝极淡的微光从石面中心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犹豫着，亮起来又缩回去。那层光在他掌心下停留了大约三息，边缘模糊，颜色浅得几乎要淹没在日光里。
周成低头看了一眼册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石面，然后合上册子，在记了一笔。他什么也没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去。
赵隽祎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气息能走到这里是一回事，丹田里存了多少是另一回事——测灵石量的是后者，前者不在它测量范围之内。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经过几个弟子身边时，他的余光捕捉到那些面孔上短暂掠过的表情——不是嘲讽，不是同情，甚至不是关切。只是不在意。像看了一块颜色不对的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回到原位站定，面色平静，安静地垂着手，等下一个弟子走上前去。
查验结束之后，周成将众人分为两组：灵机已稳者一组，继续推进吐纳至炼气二层；灵机未稳者一组，巩固基础吐纳。赵隽祎被分在第二组，人数约莫三分之一。其中有人面色白了白，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周成念完分组名单的时候，赵隽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没有变调，没有刻意停顿，和其他名字一样平平地念了过去。但他感觉到了那层目光——从人群中某处落在他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是谁。
他拿着分配好的课表走出演武场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但山风正好把几个字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