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方的雨季连绵不断。
泥水溅满高定西装的裤腿,顾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岩村的青石板上。
从机场出来,他连夜包车赶到镇上,又徒步走了五公里的山路。
这曾是他最厌恶的狼狈模样。
创业初期为了拉投资,他喝到胃出血吐在马路边,沈知意也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他去医院。
那时他发誓,再也不让两人受这种苦。
现在他全顾不上了。
短信上的定位停在一座古朴的木门前。
门半掩着,院子里飘出古琴声,混着沉香气味。
他推开门。
院子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
树下摆着石桌,沈知意穿着月白旗袍,长发用玉簪挽起,正低头摆弄着香篆。
她褪去了在写字楼里疲于奔命的疲态,也没了端着胃药杯时的讨好。
她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周身透着疏离的清冷。
一片槐树叶飘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替她捻去发间的落叶。
石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贺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清冷,视线牢牢定在沈知意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专注。
顾宴喉咙发紧,胃里的抽痛再次翻涌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嫉妒野草般疯长。
“知意。”
顾宴开口,嗓音沙哑粗粝。
“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走近两步,眼眶发红,视线贪婪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过去的事是我处理不当,我道歉。公司我不要了,股份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站定在石桌前,满身泥水,满心以为这番剖白足够换回她七年如一日的妥协。
七年里,只要他低头认错,沈知意总会默默收拾好一地鸡毛。
沈知意手中的香铲平稳地压过香灰。
她没有抬头,视线始终落在石桌的香炉上。
“这位先生。”她放下香铲,拂去桌角的灰屑,“此地谢绝闲杂人等参观。”
顾宴愣在原地,脸色寸寸灰败。
“如果你是来买香的,出门左转**卖部。”沈知意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不认识你。”
顾宴呼吸停滞。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抓她的手腕。
贺执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沈知意面前。
“顾总,听不懂人话?”
贺执递给沈知意一块热毛巾,“知意现在是青岩香道的首席传承人。你那个快破产的公司,她看不上。”
顾宴耳边嗡嗡作响,盯着贺执的脸:“你是谁?这是我和我**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知意,你让他滚开。”
沈知意擦干净手,把毛巾丢回托盘里。
“顾宴,我们没领证。七年了,你连个名分都没给过我,哪来的**?”
顾宴心口一阵紧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知意站起身,理好旗袍的下摆。
“地下室的苦我吃够了。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