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海边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民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景铭。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支愣着,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去。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歪着,像是好几天没换过。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雪沉。”
“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好像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你考潜水证,你在家等我……我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买了去帕劳的机票,你不是一直想看水母湖吗?还有伯利兹的蓝洞。”
“我都带你去,哪里都行。”
他紧紧盯着我,红着眼眶等我的回答。
我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不用了。”
周景铭愣住了。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是汤加。”
我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
“以后我想去的地方,我自己去,不需要人陪。”
“你走吧。”
周景铭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走。”
“雪沉,我是**,我让你一个人等了七年。”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喉剧烈地滚动着,嘴唇都在发抖。
“可是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
我冷冷看着他,语气平静。
“周景铭,你说你离不开我。”
“那我问你,这七年,你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主动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你有没有哪一次,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给我倒杯水?”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姜晚半夜说不舒服,你凌晨两点出门,天亮才回来。”
“我烧到四十度,你回了我什么?”
我接着说下去。
“你现在跑来汤加,说离不开我。”
“你离不开的是什么?是我这个人,还是你的习惯?”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
“可那你说的那些地方……帕劳的水母,还有蓝洞…….”
我打断他的话。
“我考潜水证的时候,你在教姜晚怎么潜水。”
“我一遍遍溺在池底的狼狈,你从来没有看见过。”
“现在你拿着两张机票站在这里,说要带我去看海。”
我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周景铭,我不需要了。”
他站在原地,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汤加的海风中,像一只被冲上海岸的空贝壳。
我转过身,语气平静。
“你回去吧。”
“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推开民宿的门,没有再回头。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过了很久很久,门外却始终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若是以前的我,会心疼他在外面站那么久,忍不住开门让他进来。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海风真凉。
吹得人心里空空落落,却也干干净净。
他等的是那个会给他留灯的人,会在一直为他煲好热汤等他的人。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