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跟林晓晓视频的时候，她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八卦劲儿。
“你猜怎么着？姜晚被辞退了。”
“她潜水证居然考了三次都没考下来，最后一次出的事。”
“当年周景铭手把手教了她那么久，她居然连个证都拿不到，你说好不好笑。”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周景铭把工作室关了，他那套宝贝得不行的设备，也挂出去卖了。”
“我听人说，他从汤加回来之后，再也没下过海。”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看着屏幕里林晓晓那副八卦的表情，想了想。
确实没什么想说的。
他的相机，他的工作室，他那片曾经舍不得让我踏进半步的海。
这些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但此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潜水教练证。
说来也怪，一个曾经在深池里恐慌发作差点溺死的人，现在却专门教那些怕水的人下水。
我的第一批学员里，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第一次把脸埋进水里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说没事，我当初比你还怕。
她现在已经能下到十五米了。
那天我带着学员在汤加外海做深潜训练，远远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沉下来。
速度很慢，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在缓缓降落。
是一头鲸。
它已经死了。
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一寸一寸地坠向深海。
阳光穿过水面照在它身上，皮肤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周围已经聚拢了第一批前来觅食的鱼群，星星点点，像一场缓慢而盛大的葬礼。
我的学员拉了拉我的手臂，示意我避开。
我摇摇头，示意她留在原地。
我悬停在那个深度，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那头鲸一点一点沉下去。
它要沉到海底了。
在那片没有光的深处，它的身体会成为一整座生态系统的起点。
珊瑚会在它的骨头上生长，鱼群会在它的肋骨间安家。
一鲸落，万物生。
我的婚姻也沉到了底。
但那些曾经只属周景铭嘴里的深海，如今却一寸一寸铺展在我眼前。
那头鲸消失的方向，深蓝色的海水沉默而辽阔，像一扇终于被我亲手推开的门。
我收回视线，对学员打了个上浮的手势。
阳光在头顶越来越亮，水面近在咫尺。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海，然后破水而出。